她信步邁出去,五更天天還不算太黑,天邊發出潺潺的光芒,照在廣和門的夾道里,可以拉出影子來,阮瀾夜負手走在前面,不耐煩道:「乾清宮當差的人都換了麼?」
扶順一路小跑跟在後面,連連道:「換了換了,都照乾爹的吩咐,全都換妥當了。」
她淡淡嗯了一聲,「在乾清宮不必在旁的宮殿,都打起精神來,陛下身旁不能斷人,有什麼不常的舉動隨時報給我。」
扶順道是,陛下年幼,難免有想動歪心思的人,因此乾爹在陛下身旁安插了不少人,一來是為了保陛下安危,二來也是防小人在耳邊亂嚼舌根,這手裡的權勢得來不易,要想守住更是不容易。
「對了乾爹,如今延禧宮空出來了,兒子將底下人都發到浣衣局了。」
阮瀾夜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延禧宮裡住著周貴妃,前兒她剛將人送出去,是和她先前約定好的,只要她出宮,就會將瀾明的消息告訴她。
蜇身拐進左門,抖了抖膝上的曳撒,吩咐道:「我今兒要回一趟東廠,叫二檔頭三檔頭在廡房裡候著,我有話交代。」
扶順趨步跟上,只聽他說:「延禧宮裡的人口風都探了麼,不許露出風聲,有不要命的,直接拖到東廠里。咱家瞧著總會有那麼一兩個想鬧事的,你時刻派人盯著,不許鬧到檯面上,要是鬧出來,總有你受的。」
「是是是,乾爹放心,兒子一定盯緊!」他腦門上冒出虛汗,跟著乾爹辦差,好了自然不用說,那是本分。可要出了差錯,皮肉罪都是輕的。
人剛走到乾清門上,就聽見磚瓦落地的破碎聲音,阮瀾夜朝前兩步看見司馬鈺一個人坐在廊檐頂上,天邊兒漸漸亮起一絲魚肚白,他像是坐在天邊兒的曦光里。
院子裡扔了一地的磚瓦,底下圍著眾宮娥太監,誰都不敢上前,曹大伴在底下仰頭好說好歹半天,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管用,她剛要邁步上前,忽然聽見稍間有個人道:「陛下,你快下來,奴婢給您新泡了一種新茶,叫黃咯咯,一點都不苦,您快下來嘗嘗。」
阮瀾夜立住腳,問身後的扶順,拿下巴指了指她:「這是哪個宮的?咱家先前好像沒見過。」
「這小丫頭叫慕青,原來是啟祥宮的,後來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被順妃娘娘調去了浣衣局,上回給乾清宮送衣服的時候,正好被陛下撞見,非要她留在身邊。這丫頭茶倒是泡的好,什麼花樣都能弄出來,陛下旁的茶不愛喝,只愛喝她泡的茶。」
阮瀾夜睥睨打量眼前的人,她大概只有十二三歲,身穿著粉衫裙襴,頭上扎兩個髮髻,用紅繩子扎著,樣子很樸實,和旁的宮女有些不一樣,司馬鈺似乎還挺聽她的話,他坐在屋檐上怔怔問底下人:「真的麼?你不許騙朕,朕是皇帝,騙我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殺頭的。」
她輕笑,不愧是帝王家出生的,與生俱來處在權利的巔峰,可他一會朕一會我的,到底還是敗露他的不嚴謹,踱步邁出去,扶順跟在後頭問:「乾爹不進去了麼?」
「不進去了,這丫頭瞧著還算本分,就留在乾清宮罷。陛下愛鬧事,有一兩個合他心意的在跟前兒伺候也能少鬧騰些,只是不可逾矩。」她按了按眉心,信步開邁出去,忽然問,「寧王出宮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