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剛要開口,司馬鈺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皇姑姑,這是慕青,你不記得了麼?」
她牽住司馬鈺,又細細打量了眼前的人,輕聲呢喃道:「慕青?是以前啟祥宮裡當差的麼?」
慕青跪下來,手指扣著磚縫,惶恐道:「回長公主,奴婢是伺候陛下起居的宮女,往常是在順妃娘娘底下侍候過。」
司馬璇一言不發,她早年在宮裡的時候,和皇兄的那些妃嬪都不大熟絡,但因為司馬鈺的關係,和順妃也有些走動,關於這個叫慕青的,她也聽說過。
她哦了聲,「敢情也是陛下的舊相識了,你先下去,我和陛下有話說。」慕青低頭應了個是,背身出了內殿。
看見人出了殿門,司馬璇才回過頭來問司馬鈺道:「鈺兒,皇姑姑問你,你母妃在世時,可曾和你說過慕青的事情?」
他搖搖頭,「母妃走得匆忙,什麼都未來得及交代我。」
司馬璇躊躇了下,依言道:「這樣麼?」她細細思量,當日順妃曾和她說過,慕青這人不簡單,接近鈺兒意圖不軌,被她識破之後攆回了浣衣局,慕青身後的人是周貴妃,可如今貴妃已死,她為何又回到了乾清宮?
「皇姑姑在想什麼呢?慕青對朕可好了,她還會泡各式的茶水,你嘗嘗。」司馬鈺說著端了杯盞遞給她,「慕青其實挺可憐的,她沒有娘親,連見都沒見過,在浣衣局的時候,所有人都欺負她,她性子是冷了些,但也不是很壞。」
她端起杯盞抿了一口,不由皺眉,良久才道:「鈺兒就這麼相信她麼?你不怕她害你?」
他搖搖頭,「她不會害我的,這宮裡能對她好的人,只有我。」
宮裡的孩子和外頭的永遠不同,又何況是生長在皇家的孩子,有種與生俱來的獨特觀察力,他們有超乎常人的思維,小小年紀也有他獨自的想法,可畢竟經歷的不夠多,有些事情要撞了南牆才明白。
「皇姑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可鈺兒也不要忘了,你是一國之君,肩上要肩負得起擔子,慕青若真如陛下認為的那樣,那她就一定能經得住考驗。」她換了個口氣,「對了,鈺兒不是最喜歡姑姑做的海帶豆腐煲了麼?如今姑姑回來了,每天都給你做好不好?」
他咧嘴笑著說好,「皇姑姑對鈺兒真好。」
司馬璇欣慰笑著摸了摸他的髮鬢,小小年紀就知道心疼旁人,哪怕那個人也許不是真心的,哪怕那個人會害了他的命……
說別人可憐,可誰又來可憐可憐他,說到底這宮裡的計謀,他還遠不了解。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的,可那一天太過殘忍,這些成長是用他最真誠的真心換來的,也許明白了,這些真誠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掀了簾兒出去,正好撞見阮瀾夜匆匆趕來,頭戴描金烏紗帽,腳踩重墨官靴,一身朱紅曳撒威風凜凜,站在那片明媚的陽光里,他依舊是她當年在重華宮看見的模樣,眉梢飛揚,不可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