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時候沒能見著,死後再見也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宮裡頭就是這樣,將姑娘送進來,說是享盡榮華富貴,可鬥了一輩子也不知道到底能落下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說到底不過才二十來歲,人生還有大半輩子的光景,轉眼間說沒沒了。
喝了雄黃酒失足落水?端午佳節的,誰知到底是不是那麼回事,橫豎人已經沒了,再追究下去也沒有意義。
順著遊廊往龍德門上去,天兒熱得厲害,稍微動兩下就渾身熱汗淋漓,她有些不耐煩甩著襴袖掃風,路過南司房突然聽見傳來聲音罵道:「你長本事了是不是?別以為進了乾清宮就飛上枝頭成鳳凰了,你別忘了,你這條命是誰救的?大街上的禿癩子還曉得知恩圖報,貴妃娘娘暗裡幫了你多少回,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南司房靠著浣衣局,浣衣局是宮裡最下等的職差,裡頭大多是犯了事的宮娥,宮裡的這些伎倆她也清楚,在這兒掌事的嬤嬤心裡大都不痛快,底下使喚的宮女難免會挨打挨罵,這也是不成文的規矩了。
要是平時,阮瀾夜必定不會多管閒事的,可今兒這話聽著似乎還另有玄機,旋了身子轉到浣衣局後門上,推門皺眉道:「是誰在聒噪?」
裡頭人一見是阮瀾夜,立時嚇得沒了膽,渾身抖得篩糠似的跪下來,惶恐道:「阮掌印……奴婢正,正教訓犯事的宮娥。」
阮瀾夜沒搭理她,挑眼看她身後的人,竟是慕青。
四目相對,有片刻的失神,慕青也跪下來,一言不發。
「咱家記得你是乾清宮當差的宮女,怎麼上這兒來了?」
底下掌事嬤嬤頓時驚嚇的愕著一張臉,她叫慕青來是為著撈好處,兩人起了爭執,不免嘴上罵了幾句,誰知竟將這瘟閻王惹了來,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上前惶恐道:「奴婢和青姑娘是舊相識,是來敘舊的。」
阮瀾夜挑眉哂笑:「哼,敘舊的?你怕是不知道咱家是誰,什麼話都敢拿來唬弄!」
慕青突然道:「回大人,奴婢和嬤嬤不熟絡,奴婢此前在浣衣局曾得罪過她,如今看奴婢在陛下跟前當差,就要來倒打一耙朝奴婢要錢財,她還說她是周貴妃娘家的人,又說大人和貴妃是舊相識……」
果然話還沒說完,就望見阮瀾夜臉上陰鷙的狠厲,冷冷笑道:「舊相識……這樣麼,咱家伺候貴妃娘娘多年,既是周府上的人,那就更該多關照關照了,也不枉娘娘提攜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