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弓腰應是,門外扶順進來,她背手吩咐道:「都下去吧,這兒留我就行了。」
眾人道是,都下去承辦差事,只有扶順一人還留在房裡,阮瀾夜見他欲言又止,躊躇站在那兒,她皺眉道:「有什麼話,不能一氣兒說完?」
扶順道:「乾爹對娘娘好,眾人都看在眼裡,只是兒子怕紙包不住火,今兒這事長公主也在,乾爹打算怎麼料理?」
怎麼料理?錦玉是司馬璇帶來的,怎麼會遇上了寧王?又是深更半夜裡,這事實在是蹊蹺,去暉雲寺的事沒幾個人知曉,若不是走漏風聲,身處外庭的司馬詢怎么半夜到這兒來?
一夜心力交瘁,阮瀾夜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覺得忙腦子裡漿糊一般,什麼思緒也理不出。
她擺了擺手,「等娘娘醒來再說,今兒這事先不要往宮裡頭傳,就說娘娘感染風寒,要在寺里小住幾日。」
既然吩咐了,扶順沒有再多嘴,帶上門徑直出了禪房。
錦玉依舊躺在那裡,從山坡上滑下去,興許是劃到了樹枝,只差一點點就傷了眼睛。想起來就叫人後怕,她只在她伸手夠得到的地方,可她沒能抓住她,眼看著她掉了下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她覺得很糟糕。
垮下肩頭,深深泄了一口氣,燈台上燭火跳動,倒像是過了半輩子似的。
瀾夜盤腿坐在腳踏上,抬手握住她的手,冰涼涼的沒有溫度,她握緊舉起放在嘴邊親了親,「大夏天的,你不熱麼?怎麼渾身冰涼起來,阿玉,你不要嚇我,我也只是一個姑娘家,我也會害怕,你不是說過以後由你來疼我麼?你快醒來看看我,好不好?阿玉……」
滿室靜謐,明明是六月天裡,卻好像掉進冰窟窿里,直覺周遭寒津津的,一直涼到心坎兒上。
這一路來,其實走得不平坦,心裡越擔憂的事情,偏偏就發生在眼前。她怕自己不能面面俱到,不能時時刻刻保護好她,怕自己牽累她。眼眶微微濕潤了,她凝著她的臉龐,漸漸有些模糊,錦玉雙眼被紗布蒙上,她看不見往日那雙清澈的雙眸,也看不見往日站在梨花樹里那般威風凜凜的模樣……
指縫裡有溫熱的濕意,瀾夜睜開淚眼婆娑的眼眸,悽惻道:「阿玉,我有時甚至在想,將你拽進我的圈套來,到底值不值得……」深深嘆了口氣,「我恨自己沒能保護好你,恨自己不能帶你走,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
手指撫上眉眸上的紗布,輕輕觸摸,「傷口一定很疼是不是?流了那麼多血,你身子骨一直不利索,我每回去承乾宮給你帶補身子的燕窩,你怎麼不吃?唉,真不叫人省心啊你,離了我,你可怎麼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