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交換了眼色,隨堂太監譚世昌拱手上前道:「照督主吩咐,咱們司禮監的今兒早朝提了削藩一事,陛下也讚許,只是……」
阮瀾夜放下茶盞,「怎麼,事情有變故?」
「只是寧王殿下今日早朝缺席,削藩之事提了出來,咱們大夥幾個乾眼站著,群臣並未接承下去,倒叫咱們司禮監成了槍靶子似的。」
削藩之事本就是皇帝提出的,群臣不附議,不過是忌憚寧王的勢力,怕將來江山易了主,屆時會遷怒自己。這幫酸儒牆頭草做慣了,天子頭頂上不容放肆,只怕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阮瀾夜描摹袖口的襴紋補子,搭聲道:「削藩的事情是陛下吩咐的,咱們司禮監說到底是為陛下一人辦事的,內監麼,朝外的大事有內閣操心,不用咱們費心,沒的叫人捏住把柄,本來就夠讓人忌憚的了,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即可。」
他今日這番話都反常,眾人都面面相覷,若是按往常,必定是要發一通火的,可如今居然畏首畏尾起來,倒不像他的行事作風了。
既然發話了,再糾纏下去也沒甚意思,眾人附和道:「督主說得是,我等必定聽從督主吩咐。」
她嗯了一聲,身後扶順托著團扇上來替她打扇,昨夜下了一場雨,天兒沒有降暑多少,依舊叫人熱得在地心打旋,她忽然想起阿玉來,這樣熱的天,不知她醒了沒?
若是沒見著她,會不會害怕?
「乾爹,乾爹……」身後扶順低聲叫她,她這才反應過來,眉眼有些恍惚,問了句什麼。
底下秉筆忙又說了一遍:「黃河正直汛期,工部擬了摺子上來,陛下叫送來讓咱們定奪,只是修堤壩得要錢,戶部這半年來一直虧空,怕是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的錢來,奴才們定奪不了,特來請示督主。」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一夜的疲憊,這會早就心力交瘁了,她皺眉道:「這事本不該咱們司禮監管,現在陛下全都壓在咱們頭上,下頭拿不出錢來,一味增加賦稅,只會引起民憤,咱家是兩頭不落好。」
這話不假,陛下年幼,只知道依賴阮瀾夜,事情做得好自然不必說,好了也許沒有甜頭,可一旦弄砸了,就是一頂辦事不力的大帽子扣下來,細究起來,幾條命也不夠消磨的。
她有些不耐煩,糟心的事總不斷的來,她想卸下肩頭的擔子去陪陪阿玉,可這會居然還要被這些雜事煩擾,管它什麼寧王還是黃河水道,在她心裡,都比不上去見阿玉一面來得重要。
腦子裡混沌一片,什麼思緒也理不出,她不耐煩擺了擺手道:「咱家頭疼的厲害,這些先放一放罷,承乾宮太后娘娘那頭身子近來不太利索,陛下跟前也不要去叨擾了,扶順跟著,我有話交代。」
眾人見他心浮氣躁,恐再說下去要惱人,全都緘默弓腰送他出廡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