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伴一驚,忙也跪下來,老淚縱橫扶起她,嘆氣道:「殿下這是何意,我是奴才,您是主子,天底下就沒有這個道理,老奴哪裡受得起?」
他扶她起來,嘆息道:「老奴是八歲進宮,殿下降世時,皇上給您起名,
第一回 走路、說話,老奴都看在眼裡,您天性善良美麗,怎麼就弄成了如今這樣?寧王殿下再胡鬧,總歸是您的兄弟,還有陛下,你和先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陛下敬你愛你,自戎狄回朝,知道您回宮必定流言四起,特命老奴在宮裡三壓四壓,就是不希望您下不來台。」他抬袖抹淚,「陛下年紀輕,登基依賴其實不易,可他對你這個皇姑姑總是沒話說。大伴知道今日這番話逾矩,可殿下如今也該要長大了,皇城深宮裡,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無奈,可肩頭上的責任不能卸,又何況是皇家,殿下應該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她含著淚點頭,父皇在世之時,因為過分寵愛她,所以從來捨不得說她一句,這些道理她也從來不明白,可明白過來的時候,也早也沒有意義了,大錯已經鑄成,能做的就只有剩下無盡的懺悔和贖罪。
她閉眼緩緩道:「大伴帶路罷,這一回,沅沅知道該怎麼做了。」
長長的宮道上,曹大伴在前引路,一面走一面道:「我知道殿下心裡還放不下蒹葭那丫頭,如今這樣,不論如何,她都逃不過一死,殿下放心,畢竟主僕一場,她家裡一切奴才都打點好了。」
掀開奉先殿的門帘,暖氣撲面,她停下腳步偏頭道:「如此,沅沅就謝謝大伴了。」
說著邁進門檻,在那半片垂簾處站住腳,看見裡頭跪著的人影。
大殿裡無人,金漆龍紋寶座上供奉著大郢歷位祖宗皇帝,攏共七位帝王。她交手上前點了柱香,跪在蒲團墊子上虔拜。
「鈺兒記得,姑姑是十一歲的時候賜封號『順德』,皇爺爺昭告天下,親自在奉先殿看著玉碟纂修,文武大臣皆於奉天門上參拜。『順德』寓意長順永德,雖不比男兒建功立業,但皇爺爺對姑姑還是寄予厚望的,希望你能替他弘揚宗室德行,是他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司馬璇凝淚望著案嘰上的排位,囁嚅道:「可到底還是辜負了。」低身伏下去,額頭叩在蒲團上,閉眼流淚。
司馬鈺站起來,轉身朝向她,緩聲問:「姑姑想過害我麼?」
她跪著低頭不語,隨即又聽他道:「也許是沒有的,可還是利用了,不是麼?」吞咽了下喉頭,「慕青是寧王的人,與孫太妃有過聯繫,薪惜司有個叫達子的太監,是太妃的親信,前日夜裡被探子捉住,此刻還在大牢里關著。慕青給朕下毒的時候,姑姑第一回 見朕就知道了罷,她是你手裡的把柄,你捨不得動她,甚至不惜讓朕以身涉險。」
殿內寂靜,良久無言。
司馬鈺撐身坐下來,仰頭看著祖宗牌位道:「咱們都是司馬家的子嗣,身體裡流淌著的血總還是一樣的,沒有誰心地里是單純的,姑姑一樣,朕也一樣。姑姑能為了廠臣舍了皇叔,朕也能為了祖宗社稷舍了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