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如畫筆,在巨大的磨砂玻璃上雕刻出一動一靜的剪影輪廓,充溢著最優秀的畫手也無法描摹出的溫柔。
顧桓額頭沁了薄薄一層汗水,耳朵微紅,終於把紀玦安置好,這才輕呼出一口氣,他直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比經歷了數場商業談判還要心累。
顧桓顧不得管自己還穿著一身髒衣服,將壁燈調為夜間模式,然後出去拿毛巾。
*
紀玦做了一個悠久而漫長的夢。
夢裡好大的火,而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拼盡全力,把他推出火海,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道:「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踩著敵人的屍骨活下去。
蜷縮在小小一隅的稚童漠然起身,在火光中走出了一條冰冷無情的血路,而不知何時,如鬼魅般附著於身的火光再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雪花,少年一步步沿著血做的荊棘,循著那根本看不清的光芒,想要去往彼岸。
恍惚間,似乎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喊住了他:「死?你甘心嗎?」
甘心?不,不甘心——只是這不甘心再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利益,而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這個世上有了想要占有的人,一輩子。
腳步緩緩慢了下來,茫然地駐足於一半火海一半雪山的痛苦交織中,煢煢孑立。
恰在此時,和煦的風徐徐吹過,輕柔地裹住少年,澆滅了這一切。
......
顧桓小心翼翼地替紀玦清洗好傷口,又給他貼上退燒貼,等做完這一切,目光停到了紀玦血色全無的嘴唇上,顧桓起身,去廚房快速做了碗糖水,試過溫度以後拿回臥室,想要餵紀玦。
然而,在車上還知道咬人的紀玦這會兒就跟開啟了防禦功能似的,怎麼都不肯開口,餵下去的湯汁都順著他緊閉的牙關流了出來,顧桓忙放下,拿毛巾擦拭乾淨。
顧桓無奈,試探性地把自己手指重又放到紀玦唇角,不曾想,紀玦果真有了反應,繃緊的薄唇微微抿開一條弧度,似是想要再次//含/進去。
顧桓耳朵發燙,即刻收回,瞬間蜷成一團的指尖上,溫熱的觸感還久久揮之不去——艹,敢情這傢伙是認味道的吧?
顧桓磨了磨小虎牙,對著依舊意識全無的紀玦揮了揮拳頭,看上去凶得很,實際卻根本沒砸到紀玦身上,少頃,顧桓眼一閉,下定了決心,自己先喝了一口,隨即低下頭,溫柔地對上了紀玦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給蠢布丁投雷的「皎皎」和「小萊莫」,給文文澆水的「白馬非馬」、「枯滴」、「步罡」和「落落」以及所有訂閱的小可愛們鴨,鞠躬比心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