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雙噴火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紀玦,從驟縮的瞳孔里映出一張高高在上的永遠沒有真實情緒的冰川臉, 心裡卻因著紀玦這一句沒頭沒尾的提醒, 頓時疑竇叢生——對啊, 只是查一件如此簡單的小事, 為什麼查了這麼久都沒有下文?!而且, 他幹的走/私一事如此隱秘,又怎麼會被紀玦抓到把柄的?!
種種跡象都表明紀崆身邊出了內鬼, 他氣得眼珠子直突突, 開始反覆思索會是誰吃裡扒外出賣自己,在想到心腹紀老八和他帶來的一堆手下到現在都沒有蹤影時,懷疑的種子悄悄發了芽。
紀玦身子微微前傾, 對上紀崆七竅生煙的一張陰鷙黑臉, 沖他輕輕晃了晃手機:「你不妨看看這個。」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偷拍的視頻,因為距離限制, 畫質略顯粗糙,只能看到是兩個男人在交頭接耳什麼,緊接著, 其中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起身,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塞給另外一人, 拍了拍他,而後,轉身朝外走——鏡頭在此時捕捉到西裝男正臉輪廓, 清晰描摹出帶著斯文面具的紀泱。
紀崆牙齒咬得咯咯響,伸長脖子,想要看清另外一人到底是誰。
像是為了遂他心意,下一秒,鏡頭微晃了少許,重新聚焦以後,在遠處起身離開的黑衣男背影下方,給出了腳步一跛一跛的走路特寫。
轟!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個小視頻,卻如平地驚雷,頓時炸飛了紀崆所有理智,他火冒三丈,被死死壓//制的雙手大/腿想要掙脫葛捷錫,奈何根本動彈不了,只好沖紀玦他們怒吼:「這狗東西現在在哪兒?!讓他給我滾出來!」
紀崆出奇的憤怒,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精心算計了這麼久,竟敗在了他最最信任的心腹手裡——那跛腳的走路姿勢紀崆再熟悉不過了,正是事事都被他委以重任的左膀右臂,紀老八:上次的跑馬場事件因為紀玦的橫插一槓,紀老八被逮了個人贓俱獲,無法抵賴不說,還被紀玦用最嚴厲的家法懲治,一條腿此後落下了病根兒。
而現在,當紀崆看到之前還信誓旦旦為他拼命的心腹轉手出賣自己,一張陰鷙的臉再無絲毫冷靜,閃著扭曲至變形的惡毒,發瘋般的吼道:「我要找我的律師,所有公司都是老八在打理,我根本不知情!你他媽的沒聽到我說的話啊,快去請我的律師!花多少錢都沒事兒,老子有的是錢哈哈哈......」
聲嘶力竭的吼叫越來越遠,順著驚起一樹山雀的翅膀揮動聲,漸漸沒入安靜下來的空氣,紀玦牽緊顧桓,斂去眼底諷刺,對葛捷錫吩咐道:「把剛才錄下的視頻拿給紀老八,他開口以後,直接交給公安局。」
葛捷錫點點頭,大步走向關有紀老八的小隔間。
顧桓一側嘴角跟著輕輕一挑,另只手一推有些滑落的鏡框,懶洋洋地「嘖」了一聲:「可惜,紀老八忠心護主,主人竟然沒領情。」
紀玦沒說話,只是微側過頭,取下顧桓戴得不太習慣的眼鏡,替他掛在衣領上,又在他唇角印下一個輕/柔的wen,這才牽起顧桓,往外走。
金黃色的餘暉在人工湖旁落下兩道並肩而行的影子,靜謐溫馨,而同一時刻,與他們百米之隔的另一間屋子裡,被紀崆反咬一口的紀老八再沒了之前的嚴防死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紀崆這麼多年幹過的骯髒事一併吐出,還給了葛捷錫他們許多額外驚喜——人心就是這麼脆弱,一點點懷疑就足以使得累積多年的信任全部崩塌,對心有惡鬼的紀崆來說,他寧願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願意相信這麼多年曾被紀老八拼死保護的過往——雖然,眼睛有時候看到的,並非全部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