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雪。
整場鬧劇下來,有人進監獄,有人送了命,有人葬送了自己的職業前程,也有人黯然神傷決定帶著孩子出國,唯獨江雪這個看似和整件事關聯不大的路人角色,被人徹底遺忘,就連顧桓,也壓根不記得還有她這個人。
江雪語無倫次的哭聲還在繼續:「小顧總,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他們都說你心善,求你幫幫我,我不想這一輩子都在打工還錢啊......」
曾經做著嫁入豪門當闊太美夢的江雪,在紀泱甜言蜜語的蒙蔽下,頭腦一熱,和蔣立明一起成立了立江地產,又稀里糊塗地按照紀泱吩咐,簽署了個人連帶責任擔保合同從銀行貸款,收購了不少地皮,以期未來大賺一筆——然而,高新區的消息陸續放出以後,他們才知曉自己囤積的地皮全都不在政策利好範圍內,氣急敗壞,等到被高額利息壓得喘不過氣、想要低價出售時,卻發現根本無人問津——自此,蔣氏集團已經因為還不起負債徹底破產,而江雪,也直到此時才知道自己是公司法人代表,必須得對公司欠下的巨額債務負責。
「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材料都是什麼!全都是紀泱一個人做的!我就簽了幾個字,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啊......」
女人尖銳嗓音時斷時續,期間伴著幾乎要哭得背過氣的抽噎聲,顧桓神色平靜,等待江雪情緒終於穩定下來,才沉聲開口:「江小姐,我不是慈善家,你找錯人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聽筒里陡然傳出一陣類似重物墜地的聲響,下一秒,呼叫器急促響起,嗡鳴不斷,將夾雜著凌亂腳步和竊竊私語的嘈雜背景,一併清晰送到顧桓腦中。
「喔唷,又來了又來了——醫生,三號床病人又暈過去了!」
「真造孽喲,天天不吃不喝就抱著個手機,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喲。」
「那可不,聽說她還剛剛小產,也沒個家人幫忙照看一下,可真命苦啊。」
「哪裡命苦啦,一看你就是才住進來,之前這一整層樓都是她一個人的呢,哎喲喲,闊氣得很。」
「真的假的?!這麼有錢怎麼還會和咱們擠一起?!」
「男人跑嘍,給她留了一屁股債,我天天聽她打電話往人借錢,耳朵都磨出繭子啦,也沒見她借來一分錢,要不就說造孽喲,這是之前幹了多大的壞事,沒一個人肯幫她......」
顧桓聽著對面逐漸變弱的竊竊私語,輕輕揚了下眉,掛斷電話。
清涼的風吹開未關嚴實的門窗,送進一室略顯聒噪的蟬鳴,緊接著,從漏出一縷陽光的地板上,映出一道狹長身影。
紀玦看到顧桓尚未變暗的手機屏幕,瞭然,走進辦公桌後,長臂一伸,將顧桓抱起摟進懷裡,和他額頭相抵:「江雪昨天去找了黎霏,想要她幫忙還清債務,被拒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