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晏辭依稀記得在靈台鎮的那個夜晚,他第一次見到林朝鶴的樣子。
後來他每次見到這道士時,他都是穿著一件尋常道士穿著的道袍,將頭髮用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簪子束起,周身只帶著一頂斗笠,和一個不知裝著什麼東西的葫蘆,若非眉目過於出眾,便只是一個普通的雲遊道士的模樣。
而此時面前的人一身青色的長袍曳地,蓋住赤/裸的腳踝,烏黑的髮絲如上好的絲綢散落在身後,與如水青衫揉和在一起,最終一同垂落在腳下青色的流光錦緞上。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眼,蘊著濃墨般的上揚眼尾斂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散漫,眸光隨著殿內的燭台上躍動的燭火消消減減。
晏辭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除了那雙熟悉的鳳目,他看起來和那個印象中神出鬼沒的道士完全不是一個人,此時他身上帶著一種與凡塵喧囂若即若離的感覺,氣質更是與先前截然不同。
晏辭從來沒有像此時這般令真切的感受到,他們並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然後他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那個會跟自己下五子棋,說話半真半假,做什麼看起來都漫不經心的道士。
此時他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聖眷正濃的天師。
晏辭收起了眼中的訝然,他面色平靜在林朝鶴的目光中緩步上前。
他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幫自己。
淡紫色的衣袖垂墜在青色的錦毯之上,身後的長髮隨著他的動作在後背鋪散開來,從絲滑的綢袍上垂墜,接而蜿蜒在地。
晏辭附身叩首,額頭觸及自己交疊著放在地面上的雙手,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尾音在高殿之內迴蕩:
「晏辭,願助大人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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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濃重的夜色。
阿三和璇璣在晏辭離開後便將院門關上緊緊關上落了門閂,並守在前院。
此時他們這個小院子裡雖是有六個人,可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偶爾會傳來迴廊上蘇合低低的咳嗽聲。
空氣里安靜的讓人不適。
顧笙在心底是最信任自己的夫君的,夫君既然讓他在家裡等著自己,那自己便乖乖等著他;夫君說他有辦法保護他們,那他就一定會說到做到。
然而一種不知為何而來的煩悶憑空出現在他的胸口處,宛若在胸腔內塞了一團上下不得的棉絮,堵得他隱隱有些想要作嘔。
這種異樣已經持續了有幾天了。
剛開始顧笙以為是自己過於焦慮,或是晚上沒有休息好,所以才產生的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