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老頭兒,你聲音小點,我聽得見。」
「你聽得見?啊?你聽個狗屁你!」錢四海氣得冒火,拄著拐杖在房間裡繞圈圈。
「我就說,難怪這麼長時間,你不願意把人帶過來讓我見一見,原來是瞞著我這個呢,行啊你,真行!娶了一個資本家的女兒!」
梁遠洲摸摸鼻子,早就料到了今天這個場面。狠了狠心,撲通一聲跪到錢四海面前,先把求饒的姿態擺足了,然後低聲下氣。
「老頭兒,我是真喜歡她,什麼成分不成分的,我不在乎。況且她成分不好,我成分好啊,我兩中和中和,也挺好的……」
錢四海罵:「好個屁!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梁遠洲擺爛,「我們證都領了,你不同意也沒用,難道讓我離婚?我不離婚,這輩子我都要和湘湘在一起,死了也要和她葬一塊。」
錢四海不由愣住,還是頭一回見到他這般死皮賴臉不管不顧的模樣。
「臭小子,你不是還想進國/安嗎?上次求著讓我給你寫推薦信,你和她在一起,還想指望進去組織裡面?」
「怎麼就不能進了?」梁遠洲皺眉。
「查背景查祖宗三代,你媳婦兒成分那個樣子,經得起查嗎!」
錢四海越說越氣,「你現在一時衝動娶了她,卻想不到以後,她事事都會拖累你,你的前程,甚至將來你們孩子的前程,你兒子想去當兵,你閨女想去考大學,卻因為他媽是個資本家,兩條路都走不通。」
梁遠洲不是被嚇大的,直接道:「我的前程影響就影響了,進不去國安我就不去了!我若是在乎這些,當年就不會匆忙退伍。」
「行,你有骨氣你不要前程,將來你的孩子呢?你讓他們也不要前程?」
梁遠洲沒說話,瞄了他一眼。
錢四海被他瞄得眼皮一跳,「你看我幹什麼?」
梁遠洲低聲,「這不是有您嗎?我兒子想當兵,您一句話的事兒還能過不去?我閨女若是爭氣,想考大學,您認識那麼多老戰友,也就是打聲招呼的事兒……」
錢四海氣得抽他,「我還能給你一輩子撐腰是不?等你孩子大了,我墳頭上的草得有兩米高了。」
梁遠洲還是笑,「老頭兒,你放心,你能活到一百歲出頭,還有三十多年的養老生活呢,長壽!」
錢四海狠狠呸了他一聲,擺明了不信,「滾出去。」
梁遠洲麻溜地滾了。
他本就不期望一次能把錢老頭勸得動,多磨兩次,到徵婚禮的那一天,錢老頭不會不答應。
至於錢老頭說的那些話,梁遠洲並不放在心上。
他自己的前程或許會被影響,但他和湘湘的孩子一定會擁有光明的未來。
1977年以後,世界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不會看重一個人的成分了。
人人都能考大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