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有事嗎?」李時儘量讓語氣自然平和。
母親卻一點也不自然平和:「你今天相親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李時明知故問。
「小時,你到底胡鬧什麼?我看人家姑娘不錯,你為什麼不好好處一下?」母親絮叨起來。
儘管有所預料,李時還是覺得有點煩躁:「媽,你差不多得了,真的覺得我會突然變直嗎?」
「媽知道你心理出了問題,」母親開始循循善誘,「但我們可以想想辦法啊,現在不是有很多這種醫生嗎?我聽說……」
「我再說一次,」也不知怎麼的,李時感覺「有問題」這三個字就像一根引線,直接燒斷了他意識的最後一道防線,「你死心吧,我改不了的。你們與其抱讓我娶妻生子的念頭,不如自己再生一個。」
母親那邊似乎是靜了一靜,接著很快由啜泣漸漸演變成熟悉而悲戚的哭聲。
李時直接掛斷了電話。
那是生他養他的人,十月懷胎,從嗷嗷待哺的嬰孩一天天撫育成人。她對他曾有多少保護,多少照料,多少陪伴,多少期待。
他捏著手機看了純黑的屏幕幾秒,扭頭衝進衛生間哇地一聲吐了。
他胃裡只有剛才吃的藥片和幾口水,吐光了再吐出來的就只有膽汁。
他站不穩,只好跪倒在地板上。
手機被他塞在腹間,徒勞地想要阻止那裡一陣陣的抽緊。
直播間裡,大家正在彈幕討論最近椅子主播出現的頻率未免有點太高,就看到李時終於回來了。
他幾乎無法掩飾疼痛,彎著腰扶了把桌子才慢慢坐回鏡頭前。
「雨大???」
「這是咋了?」
「要不要叫救護車?」
李時抿唇搖搖頭沒說話,伸手拿起手機,手卻在不自覺地發抖,按鍵都按不下去。
於是他在沉默中呆呆坐了一會兒,吸了口氣又顫抖地呼出去。
「不好意思,」他開口說了句,「今天打不動了。」
他覺得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沮喪籠在心頭,壓得他透不過氣來。比起這個,身體的不適幾乎都變成可以忽略的。
他該怎麼辦,又能怎麼辦呢。
這個世界造就了他,卻無法愛他容納他。
他自問已經非常努力了,努力生活努力掙錢努力工作,努力照顧愛的人。可是任他徒勞掙扎,身邊還是冰冷和空曠,陽光下沒有任何溫暖是給他的。
太累了。
這麼些年,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他也沒想過要放棄,這時候卻第一次想到了。
這時候放棄,是不是也算對世界的報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