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吃消炎藥比較多,胃出血雖然止住了,疼痛卻遲遲不見好轉,相當熬人。
李時伸手關了水龍頭,努力彎腰抵住胃,想要壓住持續想吐的欲望。還沒成功,便聽到手機又在外面震。
他深深呼吸了幾下,扯了毛巾擦了把臉上的冷汗,回到屋裡時手機已經不震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給對方打了回去。
「雨哥,你找人反黑了?」傑寶一上來就問。
「什麼反黑?」李時有些頭疼地反問。
「你自己看看啊,」傑寶叮咣發來了個連結,「真的是,不看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雨哥。」
「什麼跟什麼……沒病吧你?」李時以為又有哪個粉絲剪了他的鬼畜視頻,不以為意地罵了他一句,在電腦上開了連結。
第一個鏡頭一出來,李時手裡的毛巾就掉了。
是這個視頻。
這個視頻,他不能再熟悉了。
大三那年,經歷了漫長的枯燥理論課學習,他們終於迎來了應用實踐課程。
好消息是可以每天出去實習采寫、拍攝,不用悶在教室背什麼中外新聞史什麼傳媒學概論了;壞消息是,實踐作業多得嚇人,大學生自制力又差,常常不得不在每周交作業的死線前通宵達旦。
新聞製作課程作業方式是小組合作,李時他們宿舍組了個小組,製作了一個新生入學和軍訓的視頻。
李時不是很滿意,覺得有些死板,想嘗試一版抒情一點的剪切方式,做個有紀念感的視頻短片。
宿舍里其他幾人有的找了實習,有的在忙公考或者考研,每天各自不著宿舍,都懶得再弄。只有王鵬飛表示好奇,想看看他能剪成什麼樣,也願意扛著攝影機陪著他到處去拍些空鏡和焦點切換這些藝術剪輯比較常用的花頭。
那段時間學校里的人每天都能看到他們倆架著攝影機去拍遙遠天邊雲捲雲舒,站在高處拍空曠操場上幾個練習的身影,蹲在地上拍軍訓學生列隊走過的步伐,還時不時地抓住路人採訪一番。
素材拍了一籮筐之後,李時閉關剪輯,好幾天都不怎麼理人,每天做到深夜,終於是趕在交稿前一天出了初稿。
他把這版視頻發到小組每個人的郵箱徵求意見,然後便去補覺了。
他一覺睡醒不知今夕何夕,日光微斜,宿舍里空無一人,莫名給人一種沉靜告別的傷感。
再有一年多,大家就要分道揚鑣了。
這幾年他過得開心,卻也忐忑。
開心身邊總有人陪伴,開心大家志趣相投,開心自己樂於從事這個專業。
忐忑……他內心始終有一塊是懸著的,那是他孤單而隱秘的心事,這麼久以來,他一絲一毫也不敢泄露出來。
他從上鋪爬下床來開了電腦,叼著牙刷登上Q。
系統顯示有新郵件,他想也沒想就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