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馬上走了。」李時只能笑著說,摁滅了工位上的檯燈,把工作拿回宿舍去完成。
於是第二天舍友總會有意無意地抱怨昨晚宿舍里一直亮著,沒有睡好。
李時剛入社會,不懂得處理這些彎彎繞繞的關係,便乾脆置之不理,只專心鍛鍊自己的業務能力,每天早早起床練播音腔,很晚才睡反覆琢磨稿子的成敗。
他的進步有目共睹,很快就擔任了很多重要的采寫任務。
在為一次重要會議做了一系列報導之後,李時得到了更高層領導的欣賞,有傳言說高層已經在跟他們部門的領導商量要把他調去更核心的部門。
在這種單位里,消息是瞞不住的,很快有同事來跟李時說恭喜。
他一一笑著照單全收,並沒放在心上。
調任書擬定即將上會的那天,部門裡幾個同事約著他晚上出去慶祝。
這種事情李時不好推卻,便答應了。
他按同事給的定位到了聚會地點,卻才發現這裡並不是餐廳,而是一個酒吧。
門前霓虹燈亂七八糟地閃著,很多人一溜站在酒吧門口,看到李時都投來意味複雜的注目禮。
李時皺著眉在門口給同事發了消息,得到的回應是大家都進來了,怎麼還不來。
他硬著頭皮進去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同事卻打來電話催他,這才說他找錯了地方。
李時莫名其妙地走出來,發現新發給他的餐廳定位在200米之外,也不知道怎麼會弄錯。
他只當是個插曲,沒有太在意。
第二天一早李時被領導叫到辦公室,聽到第一句話就是:「你的性取向是什麼?」
李時直接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是這樣,」領導在桌上的菸灰缸里磕了磕菸灰,「昨天我和咱們報社的幾個總編從酒店應酬出來,小M眼尖,看到你從那個酒吧出來,跟前好幾個人都說了起來,說你是同性戀,個人生活很混亂。」
「不是這樣……」李時站起來開口要解釋,領導卻制止了他。
「我也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可是昨晚你從那種酒吧里出來,C總也親眼看到了……而且話說回來,你確實是,對吧?」
李時站在那兒看著對方。
清晨的太陽從窗外照進來,將辦公桌上的木色花紋描摹出晶瑩的色澤。
桌上堆疊著小山一樣的層層報紙和小樣,每一張上面都勾畫著凌亂的校對痕跡,每一筆都是刺目的鮮紅色。
這日光是暖的,照在這裡反射出的光線卻令人遍體生寒。
「我是。」他最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