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一片漆黑,李時晃晃悠悠站起來,走到門口去拉門。
門並沒上鎖,他很輕易地拉開了。
父母站在客廳的過道里回頭看他,兩個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欣喜,卻在看清他的神色後沉寂下來。
「你們是想讓我死嗎?」李時用了最大的力氣說,卻仍能聽到自己話音里透著力不從心的輕飄顫抖。
「你想死沒人攔著你,」父親冷冷地說,「別的事就算了,這件事絕不可能由著你胡鬧。」
「我沒有胡鬧,」李時倚在門框上,「這事兒我改不了。」
「改不了?」父親哼了一聲,擲地有聲,「改不了有種你別進這個家!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噁心人的玩意兒……」
李時咬了咬牙,回身到房間裡穿上外套,拿了手機和錢包,背上隨身的包直接衝出了門。
他的胃早疼得灼心蝕骨,全憑一股意氣踉踉蹌蹌走了幾步,還沒出小區就跪倒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和吐酸水。
那一刻他曾以為會有人追上來,但卻始終沒有。
這次複診,李遲全程在醫院裡幫著李時跑上跑下繳費掛號拿單據,倒是幫李時省了不少勁兒。
他給父親掛了一個專家號,專家看過即時的幾個檢查結果後,建議加做一個增強的超聲看下易復發的部位。
出了門父親就鬧起脾氣:「做什麼做,做那麼多檢查還做不夠嗎,醫生水平行不行啊?」
「爸,」李時耐著性子勸說,「醫生也是為您好,咱們仔細檢查一下,如果有隱患可以及時消除。」
父親擺手:「什麼隱患,都是騙錢的。」
李時想了想,把父親按在走廊的長椅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給父親看自己銀行卡的最新幾條消息。
「你看,雖然我的收入沒有李遲說得那麼誇張,」他說著抬頭白了李遲一眼,「但我現在簽約以後有基本工資,其他收入也算不少,足夠家裡的開銷了,你們沒必要太省著。再說咱們今天在檢查上多花點錢,以後在看病上就少花點,不虧的。」
父親不情不願地看了看他的手機,似乎對上面的數字有點驚訝,到底是點了點頭。
李時起身要去繳費,父親卻叫住了他。
「小時,之前……我們是不理解你,你現在大了,得學會規劃自己的事業發展,同時也要顧好自己的身體。」
這些話來得十分意外,李時保持著回頭的姿勢看了父親一會兒。
這是一個繁忙的上午,醫院的走廊里是不止歇人來人往,沒人在意這一個角落裡的小小故事。
李時只覺得這一刻似幻覺般不真實。
關於和父母的關係,他設想過很多可能,卻從沒想過,曾經夢寐以求的,和父母能夠達成哪怕是表面上和解,竟是因為自己逐漸提升的經濟地位,而不是一家人的血脈親情。
是很諷刺的溫暖,卻也畢竟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