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澜从身边拿出一匹毛巾擦了擦头发,朝胤允走去,在他边上坐下。
他的背佝偻着,目光淡然看向胤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研究了我五年,猜不出来?”胤允的目光移向身边的巨大操作台,几秒后又意味深长的与他对视。
二人都很高大,一个气质温和淡雅,一个目光张扬,他们对峙着,让宽大的操作台一瞬间变得逼仄。
“你果然早就知道。”林清澜嘴角轻扯,盯着胤允,眼中嘲意很浓:“你每次都能出乎我的意料,真是和——”他顿了顿,用力闭上了眼,喉咙滚动,声音哑了些:“抱歉,颂千纱还好吗?当时我有些失控,只察觉到它很渴望颂千纱的血。”
胤允站起来转身,下一瞬,战戟的寒意萦绕在林清澜脖颈间,面无表情:“你不该动觊觎她的念头。”
“我没有觊觎她。”林清澜看着战戟,心中了然:“不过我猜对了,她果然很特殊。”
战戟更近一分,轻易割出血迹,胤允俯视他:“你的死法也会很特殊。”
他哂笑了一声,补了一句:“虫族。”
林清澜唇瓣抿起,握紧拳头,用力到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温和的脸庞变得扭曲,声音嘶哑:“我不是虫族!”
胤允对他的反应挑了挑眉。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林清澜一番:“你的身体已经彻底与虫族同化了吧?”
“……”
林清澜青筋爆起,脸色铁青,恨恨地盯着胤允,表情如恶鬼一般。
胤允眉毛微挑,用战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眼中嘲意更盛。
“林老爷子知道吗?他半生戎马,竟然生出一个与虫族合作的孽畜。”胤允装作恍然大悟:“哦对了,你父母也是与虫族战死的吧?”
“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会成为废物,爱而不得,对所有渴望的事物望而却步!”林清澜爆喝,瞳孔黑了一圈,十分可怖:“我有什么错!我从未害人,只是想活下去!和时循在一起!”
声音回荡在整个地下室,他又有失控的征兆,甩了甩头,瞳孔不断的扩大又缩小。
“没伤害过别人?”胤允嗤笑:“和虫族合作会害死多少人,你不知道?!”
“不是我牵头的,我也没有发展!我只是研究我自己的!”林清澜拍案而起,血液上涌:“我害死谁了?!”
“你的研究让虫族入侵了多少人?虫族已经入侵了多少人,就死了多少人!”胤允眼中怒意更盛。
他的战戟直接捅穿林清澜的肩胛骨,把林清澜钉死在操作台上,掷地有声地喝道:“所以你就要让这里的百姓活不下去!用别人的尸骨换你一个人的活路?!”
这句话让林清澜瞬间回到从前,他目光空了一瞬。
时循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意气风发,质问着父母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不知何时,林清澜眼泪落了满脸。
滴答。
他成为了时循厌恶的人了吗?
他下意识转头想要看向窗外,可转头看到的,是被堵得密不透风的特殊材质水泥。
是八年前,他为了秘密实验,彻底封死了那抹月亮,亲手筑起这道心墙。
痛意从肩膀蔓延开来,可心脏传来的钝痛比肩胛骨强上百倍。
胤允脸上的嘲讽毫不遮掩,他转着圈拔出战戟,继续抵在林清澜的肩膀上,字字珠玑:“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不惜生灵涂炭?你可真自私,难怪爱而不得。”
林清澜不说话,死死地盯着那处,用力咬着唇瓣,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自作孽,自作孽。
地下室安静了许久,久到林清澜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蜷缩起来。
他的动作让战戟削下了几缕青丝,可林清澜恍若未闻,无心顾及。
林清澜绷着脸,盯着那堵墙看了许久。
他站起来,从粒子环中拿出一个老旧的光脑,上面串着一枚已经断裂的戒指,看起来很有年岁了。
他摩挲着戒指,神色恍惚了许久。
对机甲的执念不过是消磨时光的唯一手段,日子久了,自然也就成了自己唯一的依仗。
像是从麻木中清醒,痛苦忽然涌了上来。
其实林清澜一开始没那么想活下去,每天数着日子等待死亡的临幸。
可后来,他变得贪婪。
他喜欢时循,喜欢站在她身边的感觉,喜欢站在阳光下看她短发飘起的样子。
为了那束阳光,为了多看一眼那阳光下时循的笑容。
他的死期将至时,不想死了。
他开始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直到那个契机,他迫不及待地进入实验。
每天痛到昏迷,又再次被痛醒,每一寸都在被逐渐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