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落地窗的光,沈宿看见房间中央静静矗立的一台专业天文望远镜。
……
这个天文教室竟然不是花架子,而是真的有一架天文望远镜!
再结合沈宿之前在光学器材店撞见陆慵的经历……
沈宿倒是品出了一点味道。
陆慵莫不是喜欢天文学?
这个念头只残存了一瞬,很快就消散了。
眼见陆慵出来了,沈公子还是要脸的,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你怎么来这里?”
陆慵陆慵提着一把形似武士刀的长柄黑伞走出了房门,却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宿。
他有点微微一怔,随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伞上,眼尾压出一道薄薄的褶:
“我来拿伞,外面下雨了。”
“不过,只有一把伞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说着,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黑伞往沈宿的方向提了提。
明明是和以往差不多的冷淡的语气,沈宿却莫名其妙从中读出了微妙的不好意思。
大抵是借着这股劲儿……
“谁要跟你……”
冲口而出的半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拐了个弯变成了
“好。”
陆慵的伞是一把硕大的黑伞,就跟他本人一样。
巨大的伞骨就像是少年的骨架一样,宽大但是不厚实,甚至能从中读出单薄的味道。
教学楼的楼梯本就不宽,而且为了省钱就连感应灯都装得昏暗,平时白天全靠高位置的窗户进天光。
现在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走不大方便,只能一前一后从顶楼上下来。
教学楼的大厅里没有人,就连灯光都暗着。
中庭那株巨大的榕树在浓稠的夜色里伸展着虬结的枝桠,就好像一只邪恶的巨龙蹲守在教学楼里。
外面的路灯光涌进大厅,拉出一条分明的阴影线来。
陆慵先一步下到大厅,就站在明暗的交汇处。
大约是等沈宿还要一段时间,他垂着眸子,准备先一步把手里的黑伞撑开。
沈宿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在昏暗的路灯和雨丝背景下,陆慵垂着眼睛抿着薄唇,视线落在手中紧握的黑伞伞柄上。
身形修长,蓝白校服微微敞开,挂在他的身上,清瘦单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一瞬间,沈宿放慢了脚步。
而陆慵也恰巧回过头。
刹那间,沈宿却是心念倏地一跳。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陆慵。
身着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起,周身散发着清冷锐利的气息,几乎不与人说话,像一把未曾归鞘的刀锋。
眉头紧皱,就跟着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似的,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然而,当沈宿走近,那瞬间的孤独的幻象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真实的少年。
眼前的陆慵身形颀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倔强。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连同眼角那枚小小的痣,都被昏黄的路灯温柔地点亮,眸底竟似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
“咔哒”一声轻响,巨大的黑色伞面在沈宿面前撑开。
陆慵动了动嘴唇:
“走吧?”
沈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慵站进了黑色的伞里。
和人一起打伞一直是一门学问。
要是雨大一点还好,两个人能一起冲到目的地不用考虑说什么,被淋得浑身湿透了还能相互看一眼互嘲对方是落汤鸡。
现在这种半大不小的雨最是恼人。
要快点走也不合适,慢点走更不合适,只能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聊天。
两个人很少离得这么近过,陆慵身上的冷感隔着校服都传了过来。
大量的问题堆积在沈宿的心里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沈宿还没问出口,却是听到陆慵先他一步说了话:
“那上面……”陆慵的嗓音不大,容易淹没在雨声中,但是沈宿却是听得清晰,“没什么特别的。”
这陆慵会读心术?
沈宿微微一怔。
但其实,两个人除了立场不同之外,相互之间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想到对方在想什么事情根本就不是困难的事情。
“那是一间办公室,算是个小仓库,我放了些零碎东西在里面,因为教室里放不下。”
这是陆慵第一次提及自己的事。
但是实话实说,沈宿想着上次也是在天文教室看到陆慵的情景,以及陆慵对于教室的熟稔程度,就知道这件事绝对不像是陆慵口中“没什么特别的”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