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着迷地仰起头。
那银河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深邃、旋转的宇宙漩涡。
再往上会有什么呢?
有人不自觉地向上伸手,想要触摸那片天空。
天地人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清晰。
一个被他们忽略了很多年的事实突然同一时间在所有人的心头浮现。
银河原来就在我们的头顶!
不对!他一直存在……永恒存在……从亿万年前开始就存在。
而人类才是后来者。
他在我们的头顶从未离开,而我们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
现在因为大停电,光污染暂时退却了,渺小的人类又得以重新再次看见亘古以前就存在于头顶的银河。
这种关于银河的记忆是先人看见了,然后刻在血脉里,随着血脉传递给了后人。
而后人重新唤起了这部分记忆,呆呆地望着银河。
随后,一架几乎是贴地飞行的飞机从众人头上驶过。
简直就如同鲲鹏从头顶掠过。
……
一中的头顶为什么会有飞机?
不对!
一中头顶为什么会没有飞机!
一中就在飞机的航道上!
每天都在他们眼前闪烁的红色航道灯,那些指引飞机的航道灯,只有机场附近的飞行管制区才特有的航空管制灯,他们明明看见了却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他们好像是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们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望着银河的同时又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真理。
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他们好像一直都忘了银河的存在,就好像被忙碌的日程所遮蔽,让人忘了生活本身的存在。
他们把小考、大考、月考、模拟考当成了生活的全部。
把成绩当成了衡量个人价值的全部意义,为了成绩这一件事情能够放弃个人生活的一切,就好像失去了成绩他就失去了人生中的全部意义一样。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这些并非生活的本质,也并非生活的全部。
这些事情或许现在很重要,对于未来的自己也很重要,但是它却不值得你压上生命中的一切赌注。
这些事情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就算赌上你的人生赢得了这一场非赢不可的比赛,可是当你冲过终点线再回望这一切的时候。
才会发现。
生命中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健康、比如生命、比如音乐、比如运动、比如
……
爱。
可是这道银河突兀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标志,突然提醒他们,我一直都存在只是你们对我视而不见。
澎湃的生命力就在此刻从封装的瓶子里喷涌而出,就像是被封装的口子总算是有了出口。
就好像梦游的人突然从梦中恢复了自我意识,找到了出口一样,第三只眼猛然睁开。
眉心里流下血来。
所有人都像是被睁开了眼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注意到被忽略的现实,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喊出了同一句话:
“我还活着!”
“我要活着!”
“对啊!我是人!我还活着。”
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一个被挤爆了牙膏,无处安放的心情就像是被挤烂的牙膏容器一样猛地爆炸开来。
就好像他们在这一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自我。
他们不再是书桌上的一支笔,是被吸干了的营养液袋子,是一杯咖啡,一张被揉得皱得不能再皱没有一点自我思考的卷子。
不。
在这一刻,他们都是人。
是同时被星空吸引的人,他们在这一刻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主体性。
人群的最前面站着沈宿和陆慵。
沈宿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毫无自觉,对于引发了全校学生的暴动,他只是笑吟吟地转过头问陆慵。
“陆慵,你不是说光污染看不清吗?”
“怎么样?”
是的,这件引发了全校师生震荡的事件,在他心里他最关注的还是陆慵。
沈宿指着天空对着陆慵说:
“现在能看清了吗?”
谁能不心动?
黑暗中陆慵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能。”
不但能。
还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沈宿笑着向陆慵炫耀。
而陆慵却是在沈宿炫耀的那一瞬间收紧了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