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認為周瓚的形象很占優,只要他唱得不差,就可以留下來。然而周瓚在短短的時間裡已沮喪地認識到祁善的斷言是對的,他不適合在這種圈子裡謀生存。並不是說所有的酒吧老闆都如同隆洶一樣yín賤,而是周瓚他根本不是能看人眼色、做小伏低的xing格,眼裡也揉不得沙子,註定不是吃這碗飯的人。他來之前和媽媽、祁善賭了一口氣,現在卻連試唱的興趣都沒了,任憑朱燕婷怎麼勸說,他也不肯上台。
隆洶並不在意,一個勁地拉著周瓚喝酒,誰知周瓚擰得很,到了這種地方,一滴酒都不肯沾唇。隆洶軟硬兼施都不起作用,也來了火氣,他身邊的人開始對周瓚面色不善。朱燕婷發覺不妙,拉著周瓚要走,被隆洶攔了下來。隆洶借著酒勁非要周瓚選一樣遊戲陪他玩玩,周瓚輸了老老實實喝酒,要他喝多少就喝多少,贏了想怎麼樣都行。
周瓚甩了朱燕婷的手,和隆洶玩了三局飛鏢,結果他贏了。隆洶說話算話,周瓚毫髮未傷地從“皇家公館”走了出去。經過了這件事,兩人反倒熟悉起來。隆洶讓酒吧經理通過朱燕婷知會周瓚有空常來玩,周瓚也當真敢來。隆洶那天對周瓚的邪念原本也只是臨時起意,他真正喜歡的還是女人,要找男人也不是沒有,他覺得周瓚有意思,徹底收了那份心,跟周瓚稱兄道弟。在周瓚看來,隆洶雖有點賤,但也沒壞到無法忍受,某些方面他們還是能玩到一起的,從此便做起了朋友,隆洶變成了他嘴裡的“隆兄”,只是周瓚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家庭,隆洶當然也沒能把他和周啟秀聯繫到一起。
周瓚出國前有一段時間常常和隆兄鬼混。有一次他在街邊拍到一輛極其拉風的摩托車,正好隆兄也對這個感興趣。周瓚去了酒吧,便從手機相冊里翻出來給隆兄看。隆兄手不老實,看完了摩托車,順勢又在周瓚手機圖冊里按了幾下,恰恰好讓他翻到了兩張祁善的照片。一張是祁善在做課間cao時走神,動作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另一張是在祁善家裡,她咬著鉛筆頭對一道數學題冥思苦想。
兩張照片都是周瓚隨手拍來玩的,他只是覺得那時的祁善看上去特別呆,並沒有別的意思。落在隆兄眼裡,卻是好一陣嬉笑盤問。隆兄嘲笑周瓚,說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口味那麼清淡的人,那小妞長得也只是端正罷了,清湯寡水,最大的特點就是平胸。
周瓚什麼都沒說,急赤白臉地將照片徹底刪除了。他沒想到的是,隆兄在酒吧里混跡多年,別的本事沒有,最大的qiáng項就是對見過的面孔過目不忘。他那天去周啟秀家送東西,第一眼看到祁善就覺得面熟,只不過他看照片時喝了酒,將真人與照片混淆了,只知道自己肯定見過這小妞,卻怎麼也想不起是在什麼時候。祁善越躲閃,隆兄就越想求證,結果被子歉當作登徒子,腦袋上多了一道傷,委實也有點冤枉。
周瓚與隆兄齊齊歸來,周啟秀果然問起他們認識的緣由。隆兄早得了周瓚提醒,只說是以前踢球時的球友。祁善根本不信,這兩人一看就是酒ròu之jiāo,他們怎麼不說是在圖書館學習時結jiāo的書友呢?更讓她無語的是,阿秀叔叔居然相信了。
既然正面相遇,子歉也沒有迴避,他就之前的事向隆兄賠罪,但只為動手這件事,不為出發點的qíng由。隆兄也表現得極其豪慡,手一揮,說:“不打不相識。既然是誤會,就不要再提了。”然後他便光顧著和周瓚有說有笑。
隆兄社會關係複雜,周啟秀雖因事業關係不得不與他有所往來,心中對他處事風格卻頗不認可,也不太qíng願周瓚與他結jiāo。然而眼前的笑釋前嫌不能不說是了卻了周啟秀的一樁心事。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必須解釋一下,我絕對不是什麼色láng!上回哥哥以為你是……哎喲!”隆兄剛對祁善開口,話沒說完,就被周瓚使勁踩了一腳。
祁善在旁,對他倆的小動作看得清楚,心裡更納悶了。她壓抑著對隆兄這個人的陌生感,小心翼翼問道:“你真的見過我?”
“你去過他酒吧?”周瓚反問祁善。
“沒有。”祁善老實回答道。
“那不就是了!他都說認錯了人,你還問,傻不傻啊!”周瓚沒好氣地打消她好奇的念頭。
祁善悻悻的,抬頭看到隆兄還站在周瓚身邊,手搭在椅背上說話。她自覺地把自己的位子讓了出來,對隆兄客氣道:“你請坐吧。”她自己挪往另一個空位,正好在子歉身邊。
隆兄觀察了一會周瓚的表qíng,故意問:“我是坐還是不坐啊?”
“滾。不坐拉倒!”
“拿我撒什麼氣!”
大夥都已入座,周瓚三叔也坐到了他們這一桌,他聽說了周瓚和隆兄早就是朋友,同樣驚訝不已。周啟秀執杯簡單地說了一段場面話,一片酒杯碰撞聲後,場面漸漸熱鬧起來。很快,有會來事的員工移步到主桌敬酒,周啟秀毫無疑問地成了眾人的目標。周啟秀在商場浸yín多年,酒量尚可,近年來出於養生方面的考慮,加之事業已成規模,不需再拿身體去拼,所以喝得極為克制。今天他心qíng放鬆,難得高興,過來敬酒的多為他的老下屬,知道他什麼話愛聽,周啟秀也不再端著,逐一和他們喝了。大家更來了勁,紛紛坐不住了,車輪戰般團團將周啟秀圍住,一番轟炸下來,任周啟秀早有心理準備,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子歉以前沒見過這種場面,坐在一旁,看著眾人環繞中頻頻舉杯仰飲的周啟秀,想到他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提起早年裡腸胃落下的毛病,不禁面露擔憂。
老三趁機敲了一下子歉的腦袋,提醒道:“別像木頭疙瘩一樣坐著,怎麼做人兒子的?他喝不了那麼多,你還不去幫幫他?”
老三一直待子歉不薄,子歉知道三叔是好心提醒他抓住一切機會在周啟秀面前表現自己。子歉不想出那份風頭,他擔心的是二叔一時高興,事後身體吃不消。
周啟秀剛喝了一杯,站在他面前的市場部副經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郎,身材高挑豐滿,五官明艷,眼角有了淺淺紋路,卻難掩風韻。她舌綻蓮花,行事也落落大方,巧笑嫣然地哄著周啟秀陪她喝了兩杯。周啟秀對女xing向來優待,何況對方又是自己的得力gān將,輕易不願駁了她的面子,可這邊酒剛下肚,第三杯又端到了眼前,理由自是充分得很,除了表達工作上的知遇之恩,又恰到好處地點出了身為女下屬對周啟秀風姿的孺慕之qíng。周遭的好事者不失時機地起鬨,要老闆領著這份qíng,周啟秀笑著搖頭,喝也不是,不喝也難。
這時有一隻手從周啟秀身後伸過來替他接了酒杯。
“心意二叔領了,酒我替他喝。”子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沉著。他不等眾人反應,將那杯酒一飲而盡。在場的人多知道這年輕人是老闆的親侄子,也不好說什麼,只得拍手稱讚後生了得。更有女員工打趣了幾句,說什麼周總家的基因太好,自己是公司的萬人迷,兒子、侄兒一個兩個都是生來“屠戮”芳心的。
這事開了先例,後來就好辦了。再有敬酒周啟秀一律淺嘗輒止,對方若執著,自有影子般在他身後的子歉出面替他喝了。眾人見周啟秀看向子歉的眼中頗有欣慰,免不得對子歉更為留心稱讚。無論是恭維還是玩笑,子歉均面色如常,他只管替二叔喝酒,別的都與他無關。
隆兄自娛自樂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湊過去對低頭專心喝湯的周瓚說:“喂,你這個正經兒子怎麼不去替老頭子喝上幾杯,便宜別都讓外人占了!”
周瓚不冷不熱地回道:“我不會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