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舒服先回房休息。”
子歉陪在祁善身邊,走出餐廳,他問:“你不喜歡見到那個女藝人?”
“沒有啊。只是有點意外。”祁善回答道。平心而論,祁善對朱燕婷並無反感,甚至覺得她能打拼至今日的地位很不容易。祁善牴觸的只是與朱燕婷有關的那段記憶,這讓她想起了當初沉溺於獨角戲裡可笑的自己。朱燕婷的出現是好事,祁善得以從短暫的困惑中抽離。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要娶她的人現在正和舊qíng人打得火熱,她知道他很快會忘記他說過的話,只是沒想到快到這種地步。她怎麼可能相信他呢,無論他的話有幾分假。已經遠去的記憶像一本灰暗而晦澀的小說,祁善再也不想重新翻閱。
他們穿過走廊,腳下是嶄新而厚重的暗紋地毯。人行走在上面並未能完全遁去聲響,那悄而沉的動靜反而如軟布包裹的錘在心頭某處撞擊。祁善的房間到了,她擺弄著房卡,對子歉檢討道:“子歉,其實我今晚的不舒服是……女人的小狀況。我開始沒好意思跟你提。對不起。”
她許久沒有等到子歉的反應,這才仰著頭看他,發現子歉臉上的笑別有深意。他說:“你為這個說‘對不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之前存了什麼心思。”
祁善啞然。周瓚的混帳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她混亂地解釋:“我不是說你有那個意思,我也沒有,我的意思是……”
子歉低沉的聲音已在她耳邊,他靠近擁抱了她,把她環在自己和門之間,“你有沒有我不知道,我本來是有的。”
即使子歉對祁善一直很溫和,給她安全感,可在祁善的感知里,他像某種金屬,穩定、堅固、硬朗、剛qiáng,甚至有幾分禁yù。這些形容詞都與柔軟狎昵無關。周瓚說對了,祁善從未想過脫光了的子歉是什麼樣子的,還來不及想。所以當他說出這樣的話,祁善心跳之餘,還感到了意外。
她要的不是一塊金屬的盾牌,而是一個託付終身的男人。祁善讓自己的身體放鬆,安心與子歉依偎,他用下巴磨蹭著她的頭髮,她感知到他的心跳和身上散發的熱氣。這存在感真切如斯,驅走了祁善的惶惑和惘然。她不能再讓周瓚輕而易舉地從中挑撥,所以有些東西她必須得到求證。
“子歉,你能告訴我魏青溪是誰嗎?”
第三十三章 從阿謙到子歉
第二天早上,子歉陪同祁善和陳潔潔去遊覽碑林,說好要陪伴妻子的周子翼起不來,他和隆兄他們打了一整晚的撲克。據說周瓚昨晚並沒有和他們在一起,一大早也沒看到他的蹤影。昨晚他是和朱燕婷“通宵敘舊”,還是享受嫩模新歡的軟香溫玉,祁善不想知道。總之他絕不是讓自己寂寞的人。
阿瓏明知子歉身邊有了祁善,還是如影隨形地跟著他。以前周瓚有那麼多女朋友她都不在意,子歉只有祁善,還是剛開始不久的戀qíng,這在阿瓏看來更不在話下。她的心思單純而直接,看上的男人就要想方設法拿下,其餘的làng蕊浮花都是虛無。
谷陽山的碑林其實有些言過其實,只不過是把歷代文人騷客的題詞和遊記以十餘座石碑鏤刻,匯集在山谷中某處,成了招攬遊客的景點。阿瓏捨棄了泡溫泉的打算,非要和子歉他們爬了半小時的山來到這裡,看到幾塊破石頭,不禁深感無趣,纏著子歉去給她摘杜鵑花。祁善來之前翻過谷陽山的史志,知道這些石碑雖與西安碑林相去甚遠,但其中也不乏明代幾位名家的墨寶,還有些殘碑則記錄了關於這座山的遠古神怪逸事。陳潔潔對於書法很感興趣,兩人邊走邊看,聊得相當投契。等到阿瓏捧著一大把花回來,嚷嚷著肚子餓了,他們才回到山莊,吃過午飯便準備下山。
按計劃大家怎麼上山就怎麼下去。可阿瓏以隆兄抽菸為由拒絕再坐他的車,隆兄也表示自己還要留在山莊處理一些雜事,可能要耽擱到明天。他順了外甥女的意思,拜託子歉送一送阿瓏。子歉很懷疑如果他拒絕,阿瓏會不會又驚動她父母給他打電話。他不在乎老秦夫婦怎麼看,卻不願意為此給周啟秀惹上麻煩。
子歉背過身詢問祁善是否介意阿瓏同行,他打算先把不速之客送回家,再和祁善一起回市區吃晚飯。說話間阿瓏已經自發坐到後排,笑容燦爛地伏在車窗上說:“祁善姐,行行好。我不胖,多我一個也不會太擠!”
祁善無奈,正待點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周瓚在他車旁大聲叫她名字。祁善假裝聽不到,拉開子歉的車門,周瓚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不悅地說:“你過來看看我的車!”
“不看。”祁善對付周瓚各種伎倆的方式是“不看不聽不感興趣”。
“我的座椅被你弄髒了,你不認帳?”周瓚趁祁善有點蒙,揪著她去到他車旁,拉開門讓她看。祁善湊得很近才發現淺米色真皮座椅的紋理里有隱隱紅色痕跡。她訥訥道:“不會吧,我昨晚明明很小心。”
“我擦了半小時也沒徹底弄gān淨。”見祁善臉紅了,周瓚心知火候已差不多,扶著車門對子歉喊了一聲,“你們先走,祁善要陪我去洗車!”
“小點聲,你想整座山的人都聽見?”祁善急得跺腳,她低頭去翻自己的包,“洗車多少錢,算在我頭上。”
“那不行!我一個大男人去弄這個太晦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痔瘡。”
祁善明白了,他根本沒打算講道理。她甚至發現阿瓏朝周瓚眨了眨眼睛,周瓚臉上是心照不宣的笑。這兩個冤家什麼時候又結成了同盟?說話間,阿標也坐進了子歉的車,說:“兄弟,也送我一程。我的車被隆兄用去送那批小妞了。在市區放我下來就行,謝啦!”
阿標給同在後排坐著的阿瓏遞了名片,熱qíng地介紹自己。阿瓏皺著鼻子挪到副駕駛。周瓚“好心”地過來,彎腰對一言不發的子歉說:“沒問題吧,子歉?”
子歉用那雙與他相似的眼睛看著他,隨後發動車子,漠然道:“你高興就好。”
周瓚含笑朝子歉遠去的車揮手。
“你明知他會讓著你,還故意那麼做,不覺得羞恥?”祁善的聲音和臉色都是冷冷的。
“上車。”周瓚心qíng不錯地換了副墨鏡,對身邊的祁善說,“他在乎的話就不該讓步。受不了?你跟了他,這樣的罪有得你受!連秦瓏這種小屁孩都會拿捏他的弱點。他最在乎的人根本不是你,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我爸——我成全他。”
祁善無法反駁。她與子歉相識也不是一日兩日,所以知道阿秀叔叔對於子歉來說意味著什麼。她悵然道:“沒你那麼自私寡qíng倒成了弱點。”
“換作我,秦瓏她根本上不了我的車,她不敢。”周瓚刻薄地說,“連拒絕都不會的男人說到底不是懦弱是什麼?周子歉希望所有的人都認可他,覺得他好,傳到我爸那裡,說不定會表揚他兩句。這是缺愛的表現。”
“就你不缺愛,大家都擠破頭來愛你!”祁善不無諷刺,系好安全帶,說,“走吧,去洗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