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歉看她面色有異,又聽聞是周瓚的東西,含笑把表拿在了手裡。
“抵什麼債?他喜歡寶珀?”錶盤的正面平淡無奇,子歉看不出特別之處,隨後他在祁善yù言又止的神qíng里翻到另一面,想是視覺衝擊過於qiáng烈,他愣了片刻。
“周瓚就是個瘋子。”祁善垮了肩膀,“只有他會收藏這種瘋狂的東西。”
子歉的拇指蹭過表殼背面jīng金鏤刻的chūn宮圖。真有意思,他更看不懂周瓚了。他稍稍調整了一下腕錶上的時間,悠揚的三問報時聲響起,圖案上赤luǒ的兩人開始徐徐動作,一時chūn色無邊。祁善雖已見識過,但當著子歉的面仍不忍直視,紅著臉收拾地上的東西。
當動靜停止,子歉把表放回原處,忽然笑著說:“那些制表工匠的手藝確實jīng湛得很。不細看的話那女的還有點面熟,像你。”
祁善脾氣再好,聽到這樣的話也坐不住了。
“說什麼呀!”
“生氣了?開個玩笑而已。”
子歉揉了揉祁善頭頂的頭髮。祁善面帶嗔色地拾起那塊表,拿在眼前端詳,想要證明子歉這個玩笑開得有多離譜。她記得這一系列的表都是歐美人的模樣,除非是……特意定製。她以往沒來得及細看,這次才發現表殼背面的女體纖瘦,眉目細緻,頭髮有一邊略長,一邊短。
祁善如墜寒池,胸腔又被人用熱油灌透。
第三十六章 寄生者與入侵者
子歉和祁善雙雙下樓。沈曉星對他們說:“再坐一會,晚飯馬上就好了。”
祁定回畫室繼續創作他未完成的作品,開放式的廚房裡多了一個人。祁善再也沉不住氣,她給子歉找了本雜誌打發時間,也顧不上那是她媽媽行業的學術期刊,自己一溜煙也進了廚房。周瓚正在給沈曉星打下手,沈曉星觀察燉牛ròu的火候,他忙著拌秋葵。祁善走近,周瓚連頭都沒抬,說:“你們繼續膩歪吧,這裡沒你的事。”
祁善面無波瀾,這是她從樓上下來時就保持著的狀態。然而如果赦她無罪,她會把周瓚的頭按在爐火上,再用菜刀剁他的剩餘部分。她把媽媽拉到廚房後面的小露台,用一種快哭出來的聲音問:“你怎麼能讓他來呢?”
沈曉星的手在圍裙上擦拭著,她也感到冤枉,“誰?阿瓚?我沒讓他來。難道他來都來了,我還把他趕出去?”
“趕出去怎麼啦?你明知道子歉在這裡,是要bī死我嗎?”祁善有苦難言。
沈曉星倒沒想到祁善會將這件事上升到如此高度,不解地看著女兒,“你們又搞什麼鬼?前幾天還聊得好好的。往年生日他都過來吃飯,今年你要我怎麼開口?”
再說下去鐵定又扯出“他都沒媽了”這條萬能定律。祁善低聲抱怨道:“媽,你故意縱容他!”
屋內傳出周瓚的提醒:“善媽,你的牛ròu湯撲鍋了。”
“來了。”沈曉星應道,她轉身前對祁善說,“我為了誰?只有我縱容了他?”
菜都上了桌,祁定也去洗手上沾染的顏料。子歉執意幫沈曉星擺碗筷,周瓚已在餐桌旁坐了下來,不無同qíng地對子歉說:“找個飯都不會做的女人,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祁善這個人,說她文藝又脫不了世俗,看似良家其實一點也不賢惠。你八成想不到以前就我跟她兩個人在家的時候,是我給她做飯的吧?”
“少chuī點牛,待會還要吃飯!”祁善沉著臉幫子歉的忙。
周瓚說:“我沒冤枉你吧?”
祁善做什麼事都很認真,唯獨家務方面有些敷衍。沈曉星夫婦沒有要求她非學不可,她就放任自己這點憊懶。偏偏她還有點小潔癖,沒人幫忙的qíng況下,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好清潔的事儘量不gān,太麻煩的食物儘量不吃。《紅樓夢》《金瓶梅》和《隨園食單》里關於飲食的典故她如數家珍,卻很少進廚房。
周瓚吃過祁善煮的菜,他說那些菜和她給外人的賢良印象完全成反比。他自己會的也只是那幾樣,炒各種蛋,偶爾能做個涼拌菜,煎個牛排,勝在三板斧cao作水平熟練。他雖愛折騰祁善,嘴也壞,但是在兩人的生活共處中,他是比較能照顧對方的那一個。
他招呼祁善和子歉,說:“要不要嘗嘗我做的‘印度秋葵伴秘制微酸澆汁’?”
祁善撇撇嘴,不過就是個“涼拌秋葵”,居然還用了家裡最大號的菜碟來擺盤。華而不實,他一貫的風格。他們不捧場,周瓚自己嘗了一口,被沈曉星一巴掌打在手臂上,“你的爪子洗了沒有?也不怕子歉笑話。”
祁善視而不見,她挪了挪碗,拒絕周瓚給她舀湯,又主動給子歉夾了一塊ròu,說:“你能吃辣,我特意讓我媽放了gān辣椒。”兩人相視而笑,子歉的眼裡有感激。
周瓚也把一塊ròu放嘴裡,不冷不熱地說:“太膩人,我快要吐了。”
“趕快吐,吐出來給我看。”祁善氣憤不已。
“你們還是小孩子嗎?”沈曉星的一聲喝止終結了口水仗。
吃過飯,天已經黑了下來,平時這個時間段沈曉星和祁定雷打不動地要去散步,然後祁定還要趕回來看八點檔熱播劇。沈曉星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完畢,周瓚體貼得很,他讓善媽和定叔照常去鍛鍊,碗留下來他來洗。沈曉星笑著說:“我們今天就不出去了,子歉難得來一回。”
祁善看不慣周瓚惺惺作態,她對爸媽說:“你們快去吧,等會我和子歉也要去看電影。”說罷又朝周瓚道,“是該你洗碗,只做一個涼菜,前後用了四五個碗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