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瓚挑眉,“我哪娶得起你。”
“那是當然。”朱燕婷晃開他,“連一個圖書管理員都不要你,我丟不起那個人!”
周瓚本想說,圖書管理員在很多時候都是終極大BOSS,可再耍這些貧嘴似乎很沒勁,什麼都沒勁,順帶笑容都很無所謂。朱燕婷給他遞了根煙,他搖頭拒絕。他已經沒有癮了,偶爾抽也是在祁善面前。引得她心痒痒的,又不給她,祁善因此更認定煙不是什麼好東西,每次看見都會念叨,然後密集監督他一陣,導致他總戒不徹底。
他想到他們拉鋸的這些年,祁善對他而言意義太過複雜,他需要把她恆定地留在身邊,害怕任何一種不確定的存在來打擾,哪怕是愛qíng。而祁善要的是最平凡的真心,最世俗的伴侶。
“我和她心病不一樣,下藥沒看準時機。”周瓚說。
朱燕婷補了一刀,“說白了,你倆都有病,又吃錯了藥。”
周瓚也不生氣,他從朱燕婷身側穿過,坐在榻上穿鞋,扯開話題,“你該換個酒店了,這chuáng太軟,睡得我腰疼。”
“比我還軟?”朱燕婷媚眼如絲。
他笑了起來,明明半滴酒也沒喝,眼尾上挑的一雙眼似醉非醉,“你比它好太多了,可惜醉得厲害,沒法睡!”
“少給我裝,趁火打劫的事你做得還少?隆兄都跟我說了。”朱燕婷擰了他一把。
“我手重,你皮嬌ròu貴,一不留神讓你的大導演看出痕跡,害你丟了下部戲怎麼過意得去。”周瓚依舊笑嘻嘻的,教人牙癢又狠不下心,“我找朋友給那家網站負責人通個氣,你讓壯壯也公關一下,需要意思的地方算我頭上。誰讓你為了陪我喝成那樣,難怪說qíng人還是老的好。”
“再好你也沒要。”朱燕婷自我解嘲。她想起昨晚,她醉了,他還滴酒未沾,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她從前也為這個恨他,他含笑在她身旁,是最多qíng的無qíng。誰過得容易,他只是在一個女人那裡受了他應受的罪,可她呢,毫無背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從一個龍套變成新劇女一號,改了年齡,動了骨頭,該付出的代價一點也沒有少,還要和比自己小十歲的新人競爭,被嘲笑至今沒有上過電影。他或許都知道,還誇她剛勾上的文藝片導演戲拍得好。
朱燕婷本想讓周瓚滾的,可她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在他面前喝酒,非要他把自己送回酒店。結果他倒在她chuáng上,非說自己困死了,什麼都做不了,一根手指頭都不肯動,卻有力氣發牢騷。他說他恨不得祁善馬上走,早走早踏實,女人真他媽麻煩,如果愛他是那麼倒霉的事,她想跟誰在一起他都成全她。
這樣的周瓚是朱燕婷感到陌生的。愛一個人時別人把他的心掏出來,他疼也說不疼。不愛的人把心掏給他,他看見也當眼瞎。
“我早看不上你了。”朱燕婷雙手環抱胸前,“我認識的人里,長得比你好一百倍的也有,更別說比你有錢有才的了。幸虧當初沒和你在一起我才有今天。”
“是誰以前哭著說要愛我到死的那一天。”周瓚笑著嘆了口氣,他穿好鞋子站了起來,俯身抱了朱燕婷,“晚上的飛機,我就不去送你了。”
朱燕婷嫌棄地推他的肩膀,手落在他背上,輕得像羽毛,“誰稀罕你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討厭祁善,別讓她稱心如意找到好男人。你快去禍害她吧,看你們相互折騰,我心裡才高興!”
“高興就好,你笑起來好看。”周瓚摸摸她的頭髮,“我只是你的觀眾,你一定站得比我們都高,讓人仰起頭看。等到我們老了,你還會很美,說不定拿了影后,我這個前男友臉上也有光。”
敷著面膜的臉看不出熬夜的細紋和眼角的濕痕,朱燕婷放任自己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再一次,最後一次!她喉嚨里有微不可聞的氣息聲,指甲掐著他的ròu,“別跟我來這套。我忘不了你,是因為你在我最灰頭土臉的時候陪過我一段。可我盼著你早一天髮際線變高,有肚腩更好。周瓚,到時你最後一點值得我懷念的影子也不存在了,祁善看到你變成那個樣子,也會活得更踏實。”
周啟秀從外面回到公司,子歉坐在沙發上等候。見他走進辦公室,子歉也站了起來,喊了聲“二叔”,只有眼神在無聲地詢問。
子歉知道二叔剛去見了老秦。老秦不肯相信子歉弄傷阿瓏只是意外,面對子歉的賠罪他始終一言不發,周啟秀送去“聊表心意”的補償統統被司機送了回來,連醫療費用也沒讓周家cha手。可阿瓏護著子歉,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還非要子歉去醫院陪著她才肯消停。老秦沒給子歉好臉,卻默許了他出現在女兒跟前。
阿瓏的傷沒什麼大礙,子歉往醫院也跑了一周,這次老秦親自邀周啟秀和幾個老朋友聚聚,誰都知道這絕不僅僅是為了喝茶而已。果然,閒話不過片刻,就有人笑言阿瓏和周家有緣,又勸老秦放寬心,女大不中留,現在年代不同了,孩子找個稱心的最重要。緊跟著又有人誇起了子歉的品貌和能力,說他比周瓚不知道qiáng了多少倍,還力主既然都是周啟秀的親骨ròu,家族裡也已默認了子歉的身份,就應該讓子歉成為周啟秀光明正大的兒子。
周啟秀連稱“慚愧”,實則頭大如斗。他怎麼也想不通,老秦家的這個女兒偏跟他的兒子對上了,之前是阿瓚,好不容易讓事qíng過去,氣還沒喘過來,子歉又惹了麻煩上身。別人都說他膝下兩個孩子皆英英玉立,品貌出眾,他一度引以為傲,現在看來這哪裡是什麼好事,反成了煩惱的根源。
看老秦的意思,竟是連子歉曖昧的身份也可以忽略了。他素來溺愛女兒,什麼都順著阿瓏,有心成全她的心思。可除此之外未必沒有更深的緣由。老秦和周啟秀這幾年牽扯太深,子女聯姻必然將兩家的繩子徹底綁牢,萬一前路不妙,除了共同進退再無別的選擇。
周啟秀這幾年已有從老秦的關係網中逐漸抽身的打算,再去蹚這渾水並非他心中所願。可是他已經拒絕老秦一次,這一次老秦再度鬆口,他若還是拂了這番“垂愛”,和當眾打老秦的耳光沒有分別,誰也丟不起這個臉。周啟秀只能在人前笑言:“孩子大了,由他們去。我是巴不得有這個福氣。”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表了態,他樂觀其成,子歉打死不願意,老秦也沒法子綁著他進dòng房。周啟秀打算讓子歉儘快到分公司去,他和祁善兩qíng相悅,到時木已成舟,阿瓏也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至於周啟秀他自己這些年也把身外事看得淡了,老秦惱他,橫豎他這把老骨頭奉陪到底。
子歉從周啟秀的鬱郁神色中看出端倪,他想跟周啟秀一起去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是周啟秀沒讓。周啟秀心裡總把周瓚看成長不大的孩子,子歉太讓他省心,令他幾乎忘了,子歉也只是一個年輕人,有血有ròu有氣xing。周啟秀不願他承擔更多不屬於他的包袱。
“你啊,阿瓚混帳,你是糊塗。”周啟秀坐到沙發上,像個真正的父親般責罵子歉。
子歉從沒有像此刻一樣為自己一時頭腦發昏踩的那腳油門而後悔,他那天仿佛中了邪。他半跪在周啟秀身邊,肩膀下沉,黯然道:“我錯了,二叔。”
“你說阿瓏這孩子……唉!”周啟秀年輕時也是一身風流債的人,女孩的追逐和仰慕他並不陌生,樹yù靜而風不止,他也沒辦法苛責子歉,只是感嘆造化弄人。“小善願意的話,你們的事儘快定下來。我明天陪你去你祁叔叔家裡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