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靜見韓默言已經不咳了,也不多說話,穿上風衣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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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默言以手支額,不知是因為感冒還是其他緣故,久久不願說話。
他不說話,陸染也不想說。
她拿走水杯,準備去廚房再接點。
廚房裡和房間裡一樣安靜,只能聽見寂靜的水流聲,一點一點落進杯中。
她這到底是在gān什麼?
攥緊了身側的手,指甲幾乎嵌進ròu里,卻什麼也不敢做。
桌子上的牛排飯已經冷了,放進微波爐里重新熱過,食物的香味從微波爐里飄出來,很誘人。
端出來給韓默言之前,陸染大口呼吸,放鬆qíng緒。
韓默言靠在枕頭上,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陸染把飯放下,聽見聲音,韓默言慢慢回過頭,還是面無表qíng的樣子,像個沒有qíng緒的假人。
“韓默言,你到底吃不吃飯了?”
眨了一下眸,韓默言才清醒般坐直身:“多謝了。”有些喑啞的聲音平靜的波瀾不興。
安靜地看著韓默言嚼蠟一般吃完飯,陸染抿了抿唇問:“韓默言,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真的能忘掉莊靜麼?”
放下筷子,良久,韓默言說:“對不起。”
壓抑忍耐了許久,陸染還是再忍不下去,一拳捶在桌上,手掌發麻,心也跟著麻木:“韓默言,如果你覺得對不起,就不要處處表現出你的深qíng可不可以,就算裝作不在乎也不行麼?你這樣我會覺得我才像是多出來的那個人。韓默言,我是喜歡你,可是我不想給你當利用的工具。”
韓默言抬起頭,看著陸染。
這樣一番話說完,陸染實在沒了繼續留下來的勇氣,轉身就要走,卻被韓默言拉住了手腕。
“等等。”
陸染沒有回頭,只是在等韓默言繼續說。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陸染不知道如何形容,壓抑忍耐痛苦與不甘心的反覆折磨。
放不開手的又何嘗是她一個人。
就這麼安靜的對峙,大概過了足有五分鐘,韓默言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說了長長的一段話:“陸染,是我的錯……我不是想利用你做工具,我只是生氣而已。”
韓默言又咳了兩聲,平淡道:“我生我自己的氣,沒有辦法平靜地面對莊靜。”苦笑了一聲,“我無法控制……這點並不是出於我本意,陸染,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你可以選擇離開——我沒有資格qiáng求你留下,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可以做些事qíng補救,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願意,包括之前說過的結婚。”
理智告訴陸染韓默言說的都是實話,卻又是那麼讓人無奈的實話。
愛qíng本身就不是能夠被控制的事qíng,如果可以控制,她寧可不要愛上韓默言,苦苦守著,卑微到塵土裡,那早就不是真正的陸染了。
反握住韓默言的手,陸染回身,一字一頓問:“韓默言,我只問你一件事qíng,你現在還愛莊靜麼?”
沉默了一會,韓默言緩緩開口。
“不愛了,只是本能反應。”
緊緊握住韓默言的手,陸染揚起一側的唇角:“韓默言,我信你這一次。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們結婚好了。”
鬆開手,收拾掉桌上的吃完的牛排飯,陸染轉身朝廚房走。
在臨出門前,頓下了腳步,陸染道:“拜託別讓我失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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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默言是行動派,陸染也是。
陸染打電話給陸媽,韓默言打電話給韓森,只是前者的反應是驚喜與感慨,後者的反應是一個詞“很好”。
婚禮事宜很快被提上行程。
剛到周末,陸媽就訂了一系列的婚紗讓陸染去試,美輪美奐的白色紗衣層層千疊,價格不菲,模樣繁複花哨,任何女人穿上都會像十二點前的灰姑娘,公主一般華貴高傲。
對著鏡子前即使補了妝也顯得蒼白的自己,陸染只能微笑。
其實,做韓默言的新娘是她五年以來的夢想,白紗裙、英俊的新郎以及所有人的祝福。
只是,真的到了快要成真的這一天,卻並沒有想像中的興奮。
鏡子裡那個完美的女人並不像她,五年前她還是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褲腳磨破的牛仔褲一身嬉皮打扮的不良少女,會對著鏡子豎起中指,會手cha在褲子後面百無聊賴的軋馬路,會和人瘋玩一夜第二天一早洗過臉就趕去上課……
“這條很漂亮,呃,這條也不錯……過來,小染,我們來試試這條。”
手機震動了起來,陸染接過一看,對陸媽抱歉道:“媽,我有個急事,現在要走,婚紗下次再試吧。”
陸媽還在一臉不滿的嘟囔什麼事這麼重要,陸染已經動作麻利的換下婚紗,打車出門。
來簡訊的是明垣,他已經等在咖啡廳里了。
雪剛剛停,咖啡廳里放著舒緩的小夜曲,落地玻璃被倒映得極亮,已經是下午四五點卻還明亮如晝。
陸染坐下後,兩人很客氣地點了頭算作招呼。
“來得很急?”明垣指著陸染肩頭的一點殘雪。
“還好。”陸染拂去殘雪,並不打算和明垣兜圈子,單刀直入:“我要和韓默言結婚了,你真的一點也不能告訴我?”
似乎被陸染的直白驚了一下,明垣頓了頓才推著眼鏡開口:“先恭喜了,這個……”
“還是說你真的打算讓我直接去問韓默言或者莊靜?我還是沒有資格知道麼?”
又頓了頓,明垣苦笑道:“陸小姐,你還真是qiáng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