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得知她結婚消息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蒙的。一個下午心不在焉,手抖的連鋼筆都握不穩,一份簡單的報告,他寫了改,改了寫,檢查了好幾遍卻還是有錯字。不過還好,在她面前,他一直把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雖然只大她兩歲,可從第二次見面開始,他就叫她小徐,她也回敬似地叫他老馬。老馬聽起來多像是個慈祥的長輩,人畜無害的,沒有想法,沒有欲望,黑黑的,傻傻的,憨憨的,老馬。
即使他有時也後悔過,他想,如果當時自己勇敢一點,今天她會不會是馬太太而不是齊太太。
「胡思亂想的傻逼!」馬成勝在心底暗暗地罵了自己一句。
他呼的一下合上鏡子,把遮陽板收起來發動車子。他想,自己剛才說了那麼多,卻忘了問她怎麼會突然來麒城。她的先生呢?也一起來了嗎?那是不是要見個面,吃頓飯什麼的?畢竟當年他也收到了婚禮的請帖,卻藉口病了,沒有去。幾年後,他也結了婚,想要寄請帖給她,卻不知道寄到哪裡了。一結婚,她就辭了工作,聽說因為這個還和家裡的父母鬧翻了,好幾年都沒有聯繫。後來有人說她去了國外,他當時就覺得,他們這輩子應該是再也見不上了。婚禮上,滿桌對著他直道恭喜的人里,唯獨沒有她。他鼻子酸酸的,可還是忍住了。
趙乙乙盯著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惠心工作室」主理人叫薛迪恩。工作室的經營範圍是商務策劃。這是個籠統的概念。
主理人。這是個時髦的 title。趙乙乙想。
趙乙乙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過去,原來的工作室現在成了一家賣內衣的。店主說,他們也是剛搬來,以前租這個店面的人好像是因為交不起房租,一個月前搬走了。搬去了哪裡他們也不知道。趙乙乙找房東要了薛迪恩的手機號,一開始薛迪恩對趙乙乙提出的面談的要求很是抗拒,後來趙乙乙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是誰,他立刻慫了,告訴了他自己現在的住址。
趙乙乙以前和這個叫薛迪恩的打過交道,大概是兩年前的時候。說起薛迪恩這個人,一開始也是不壞的,當年他還是個按時上下班的打工仔,社交網絡剛剛盛行的時候,他開通了一個帳號,專門搜集網絡上那些需要救助的不幸的人的故事。這些人里,有身患癌症卻無力醫治的,有遭遇天災人禍而喪失勞動能力的,還有因為貧窮而不得不輟學的。薛迪恩的文筆不錯,經常更新,也和留言的網友們頗有互動,訪問率很高。很多不幸的家庭因為他的傳播,而得到了社會上好心人的捐助。久而久之,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後來他也開始接廣告,時不時的在自己的頁面上發一些商品的購買連結。到了最後,他乾脆辭了職,把這件事當成了事業來做。
為了確定受助家庭的真實性,他會親自去探訪,拍成短片,放在自己的頁面上,而且如果有人通過他捐助了善款,還會定期收到有關善款去向的更新還有受助人的照片和感謝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