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年 11 月 3 日, 徐心蘿一臉疲倦地從報社裡出來,她看了一下手錶,已經快七點了。一整天都是陰陰沉沉的天氣,到了現在卻突然地落起雨來,她從帆布包里摸出雨傘。現在正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公交車上人滿為患,計程車也很難打到。徐心蘿只好打著傘,沿著馬路一直往家的地方走,今天雖然是周一,可快下班的時候媽媽突然打電話來報社,說做了牛肉湯,讓她一定要回家來吃。因為自己和小湯吹了的事,她已經好幾個月都沒回家了。現在媽媽打電話主動求和,她也得見好就收。
雨越下越大,天也愈發得暗。就在這個時候徐心蘿才注意到路邊有一對母女,站在一顆禿了的樹下躲雨。她四處看看,周圍也確實沒有什麼可以避雨的建築物。沒什麼猶豫,她走了過去,把手裡的傘塞給了那個年輕的母親,不等對方有什麼反應,她就快快地跑開了。跑的時候還不小心踩到了一個濕漉漉的塑膠袋上,差點滑了一跤。徐心蘿四處看看,還好,沒有人注意到自己。
把手裡的大包頂在頭上,她又快速地往前走了十幾米,這個時候,一輛車在她的身邊停下。靠近她這一邊的玻璃窗漸漸地搖下來,露出了一張英俊的男人的臉。他面露關切地問她,「你還好嗎?你要去哪兒,我送你一程吧。」見她面露難色,那男人又說,「我剛才看到你把傘給了別人,我也只是想向你一樣做件好事而已。」說完,他沖她笑了。
那個瞬間,有什麼東西擊中了徐心蘿的心臟。她在他的笑容里微微發愣。作為一個社會版的新聞記者,她見識過太多的因為隨意搭乘陌生人的車而發生的刑事案件,可此時此刻,面對那張臉,那個笑容,她能想到的,也就只是奮不顧身一次了。
徐心蘿上了那個男人的車。他彬彬有禮,車裡也異常整潔。一路上,徐心蘿的心砰砰直跳,她很想側過臉去多看那個男人幾眼,可又怕自己臉上收不住的神情會出賣了自己的心事。
晚上睡覺前,她把那個男人給她的名片翻來覆去地看,越看心裡越是歡喜。似乎他的樣子,他的笑就能從那橫平豎直的方塊字里氤氳出來一樣。她在心裡輕輕地念名片上的那個名字,「齊繼武,齊繼武。」
那天她寫了很長的一篇日記。對她來說,這是非比尋常的一天。
那姑娘比自己記憶中的好看一點。齊繼武想。第一次見她,是在麒城十中的那起案子開庭審理的那天。他躲在人群里,眼睛一直不停地尋找孟家的人。直到此時此刻,他的精神都還是有些恍惚,他仍舊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發著高燒的病人的夢裡。他沒有看到孟玲瓏的父親,只看到了孟玲瓏的妹妹。這個時候,押著殺人兇手上官琪的車駛了進來,人群一下子激憤了起來,他看到孟玲瓏的那個小小的妹妹被人群擠倒,摔進了雪地里。他正要衝過去,卻見她被一個人扶起,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她揉了揉小女孩的手,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繫到了小女孩的脖子上。後來他湊近了些,看到了那年輕女人的脖子上掛著一張媒體工作證,單位是《麒城夜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