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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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三刻,袞州知府崔沖的府上。
燈輪亮著成排嬰兒手臂粗的油蠟,蠟里混了蔗糖和動物油脂,燃起來無異味,不冒黑煙。
沈徵在白鹿書院念書時,常有家境富庶的同窗,夜裡點這種蠟燭,但每一次,也只點那麼兩三根,即亮如白晝。
而他眼前的桐木燈輪上,點滿了這樣的蠟燭。
袞州在朝中不算最富庶的州,年年賦稅在中流偏下。
袞州知府的宅邸寬敞富麗,日常器具之講究,比沈徵在謝琿這種世家里見過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崔沖從流外官做起,紮根袞州十多年,不知貪了多少。
一路從小小胥吏爬上知府之位,其中有一半,要歸功於他嫁給了朝中高官的親妹妹。
朝中有人,崔沖一路高升。
兩兄妹聚少離多,但書信往來與銀錢惠送,從來沒有斷過。沈徵扮演的,就是這位親妹妹生的崔沖外甥。
「朗兒,你睡了嗎?」崔沖人在門外。
沈徵下意識起身,復又坐回去,半躺在貴妃椅上。
崔沖聽見屋內一聲「沒」,抬手推門,見外甥沒骨頭般懶洋洋地,搖頭笑嘆:「你啊,讓你娘見了又得嘮叨。」
「我就是不想被嘮叨,才躲來這兒,舅舅你可千萬別管我。」沈徵一手搭在額前,寬大袖子掩著臉,嘆了口氣。
「好,舅舅不管你,你在舅舅這兒想怎麼玩怎麼玩。」
崔沖拍拍他,「小時候還親手抱過你,上一次見還是個五官沒張開的小毛孩,竟然都長到這麼大了。」
小的流外官沒機會進京。
等到他仕途安定,會定期進京述職了,外甥又被妹夫家安排去青州書院念書。若非外甥帶來信物,出發半月前就給他寫書信告知,要舅舅「好生招待」,他都認不出來。
崔沖與外甥講了些話,「這兩日府里事忙,沒工夫陪你。你讓長福帶你在仁安縣到處玩兒。」
沈徵不咸不淡揮了下袖,「知道了,舅舅,歇了吧。」
「臭小子。」崔沖彈了一下他額頭。
崔沖走了。
無精打采攤在貴妃椅上的青年,下一瞬坐直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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