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今日派人遞消息給他,說有事相告,但他在皇城內的御史台值房,不便到東宮走動。
曲折綿延的浮橋之上。
清逸俊秀的青年早早等候,目光沉靜如水。
「太子殿下。」
「沈道麟,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值得孤這麼跑來一趟。」
沈徵面不改色,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給他,「這是昨日送至薛御史案上的密信,臣找到機會謄抄一份,太子殿下看過後便明白。」
沈徵細細觀察著高啟泰的臉色。
信中是太子黨巫海峰被同鄉仇家舉告,巫父病逝三月而子不丁憂,隱瞞家喪,繼續為官。
巫海峰是經過高啟泰舉薦的刑部郎中。
其人能力平平,野心卻不小。正因如此,沒把握喪事上報後,會得到陛下下詔,奪情留用;又貪戀攀附東宮得到,正是關鍵上升時的仕途。
這個位置一空出來,多少雙眼睛盯著。
高啟泰迅速掃過書信,被江汀鷺氣出的邪火一股腦兒轉移到了巫海峰身上,「愚蠢至極!」
大暐重孝。
隱瞞家喪不發被查證,刑罰多在徒刑以上。
高啟泰將信揉成一團,丟到了湖面,「讓巫海峰滾回家寫奏疏,把三月前的家喪寫清楚了,明日自請父皇責罰,或許還可保他一命。」
沈徵不贊同:「薛御史彈劾的奏摺已寫好,明日一早的朝會就呈遞。殿下覺得,陛下會先聽薛御史的奏報,還是韓郎中的?」
「你費勁心思報信,就是叫孤坐以待斃?」
「臣斗膽,請殿下立刻前往御書房,親自向聖上揭發巫海峰隱瞞家喪一事。」
「巫海峰是孤舉薦的人,當初把他安進去還費了一番心思,孤前去豈非自打臉面?」
「正因為巫海峰是殿下舉薦。殿下是儲君,也是陛下的兒子,比巫薛二人離陛下更近,隨時可入御書房請見陛下。」
沈徵盯著那封信,濕成了一團,墨跡氤氳。
「殿下今日去說明,陛下面對的是樂於舉賢又願意坦誠錯誤的兒子;明日等御史台彈劾奏疏公之於眾,陛下面對的是識人不明的儲君。」
清風吹皺湖面,推著那團紙漿飄遠。
高啟泰聽了,沉默一陣,喚來扈從,匆匆驅趕車架,趕回皇城。沈徵在芙清宮逗留,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宮殿,回到御史台值房。
因為芙清宮一趟,今日下值比尋常晚。
洗浪直接把眉娘準備的晚膳擺進了書房。
「今日你都在府里?」
沈徵一邊喝湯,一邊看這些日子積壓的拜帖與書信,聽洗浪有一搭沒一搭地講些瑣事。
漫無邊際,沒有一件與姜玥有關。
那應該是風平浪靜。
他擺下湯碗,用棉帕淨手,取出一張挺括的金箔碎花箋,才剛寫了一句「鳳翥鸞翔」,祝賀謝琿過兩日的大婚,聽見洗浪「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