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哭過的眸子在昏昧屋中,蘊著一點光, 凝聚不散,沈徵便知,姜玥是真的冷靜下來了。
她本來, 也不是遇事只知道哭的性子。
兩人又商議了許久,各自離去。
沈徵從食味真酒家大門出, 姜玥沿著後堂相通的小角門去到北面大街的繡莊,買了兩件秋裳和幾匹布料,讓門口守著的魏如師搬上馬車。
暮鼓一聲聲地響,催促歸人腳步。
姜府馬車出了東市,在含光門遇上對向而來的華美車架,對方突然一拐,兩車險些相撞。
魏如師急急勒停,「唉你怎麼回事!」
姜玥猛地一晃,腦袋重重磕到了車壁,挑開擋簾看了一眼,對方車架正急急趕入含光門下,踩著碌碌車輪聲高喊:「急事!對不住了!」
魏如師只得回頭:「郡主,有沒有撞到?」
「無事,趕緊回吧。」姜玥捂著腦袋,眯眼見含光門兩邊的火把亮起,耀目火光照亮了車身徽標,是燕王府,也就是六殿下的馬車。
馬車沿含光門入宮城,駛入寬闊宮道。
一路飛馳,急停在禁行處。車門開啟,裡頭出來的不是六殿下高啟行,而是一個瘦削矮小,精神矍鑠的老頭。
老頭捂著左臂,穿一身朱褐色的棉麻直裰,腳步靈活,三步並兩步登上往御書房的台階。
御書房守衛攔下他:「何人進見?」
「老臣蔡東辰奉詔進京!」蔡東辰一把嗓子中氣十足,朝守衛挺了挺身,示意他去掏他隨身背著的一隻布袋,「敕書就在裡頭,你翻。」
守衛面面相覷,何時見過這般隨意的大臣。
御書房內,傳來高澹一聲聲咳嗽,接著是李德海尖細的聲音,「快把蔡大人請進來。」
守衛放行,蔡東辰一路跑入御書房,到高澹面前跪下:「陛下,老臣差點就見不著您了。」
高澹忍著咳嗽與頭疼,揉了揉太陽穴。
對突厥的戰事結束,但今年夏糧欠收,南邊秋汛洪澇,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前幾日朝會已經吵成了一鍋粥,戶部和度支部郎中都在哭窮。
他想起蔡東辰就在虞州,著令調回來。
不想這個時辰就到了,看他的眼神還一肚子委屈,仿佛有什麼苦水要吐。
「你怎麼就差點回不來?」
「老臣在快到西城門的地方遇刺了!陛下,若非六殿下尊師重道,聽聞消息,特意派了馬車與侍衛在近郊十里亭接老臣,老臣恐已沒命!」
蔡東辰鬆開一直捂著的左臂,掀起了衣袖,枯瘦手臂上草草綁著一段白繃帶,滲著血。
高澹臉色如籠罩陰雨,「好大的膽子!還在京畿地界就敢刺殺朝廷命官。」
蔡東辰提倡改稅法樹敵甚多,他早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