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南衙的御史台值房。
沈徵從大理寺獄歸來,運筆如飛,趕在日落前呈遞了今日審訊的呈文。
去年一樁舊案,犯人已經認罪收押入牢獄,只待流程走完,押到菜市斬首,昨夜突然在獄中留下血書,大鳴冤屈自盡。
此案由大理寺主辦,御史台督辦,臨時出了這等岔子,兩司都在搶時間,將案件同謀與同個監牢的犯人通通再提審一遍,好將責任釐清。
御史台原本定好要去參加秋獵的幾個官員,包括他,都因此錯過了隨行出發的隊伍。
沈徵交了呈文,腳步匆匆從南衙出。
同僚腋下夾著一疊案件記錄,一把拉住經過身邊的沈徵:「沈大人,一起去東市吃頓酒?」
「還有事,我先行一步。」沈徵拱手。
「哎,去哪兒?」同僚仍舊不放,他五臟廟嘰里咕嚕地響,除了餓,還有一肚子牢騷要發,就想找個感同身受的人吐吐今日苦水。
可惜沈徵不是那個人。他手腕一轉,輕巧地脫開他的鉗制,言簡意賅:「秋狩。」說罷不看同僚驚訝的表情,往皇城牆下的小角門走。
沈徵出了小角門,騎馬直奔北城門。
現在去流月峰趕不上狩獵比賽,但勉強可以趕上夜裡的篝火宴。昨日暖玉出府後,過來許久才回來,去了哪裡,見了誰,不言而喻。
沈徵設想過種種可能的結果。
最壞是高啟泰發現他與姜玥關係匪淺,進而懷疑他對東宮的誠意,但高啟泰性情娟暴無常,江汀鷺離宮後更甚,往往無法以常理論之。
沈徵思忖良久,揣測不到高啟泰的下一步。
他還沒找到機會與姜玥細說,就叫突然而至的公務牽絆住了去秋獵的腳步,不由更覺可疑。
秋獵舉辦兩天一夜,處處是可鑽漏洞,若是有心,東宮能夠做的事情很多。
擺在眼前的是陽謀。
他不去會擔憂,去了會印證猜測。
沈徵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選前者,但等壓縮每時每刻,將公務以最快速度辦完後,他才發現自己選了後者。
想去親眼看看,確認她真的平平安安,才能安撫一直往最壞方向猜測的頭腦。
天幕泛起墨藍色,漫漫繁星與圓月同現。
沈徵單騎趕至流月峰圈出來作獵場的地方,遠遠望見大小各異的帳篷,搭建在山腳坡地上。
大小帳篷在最中央圍攏出一片圓形空地。
內侍官李德海的小徒弟正在搭木柴,一根根累起個四方柴火堆,以備待會兒的篝火宴點亮。
夜裡尋人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