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澹把這頭加碼壓下去,那頭就翹起來,御書房案頭堆滿了新稅法擁護者與反對者的奏疏。
「鍾止善這老滑頭,就是讓朕二選一,要麼啟行去封地,要麼新稅法廢止。」高澹翻了最新呈上來的一份,冷笑著丟回案上。
李德海默不作聲地研著墨,陛下心情不好時,最忌胡亂接話,不經意瞧見御書房門外,自己的小徒弟正探頭探腦,那表情是有話想說。
李德海瞥一眼,高澹又抽出另一份奏疏批閱起來,硃砂筆的痕跡仿佛力透紙背。
他輕手輕腳走出去,一敲小徒弟腦殼:「做什麼這時候來?陛下正惱著呢!」
小徒弟捂住額頭,附在他耳邊說話。
片刻後,李德海回到高澹身邊,瞅准了高澹批閱完,眉頭稍微舒展的時機,細聲細氣稟告:「端妃娘娘病了,病得很急,要去看看嗎?」
高澹的動作頓了一瞬,看著他挑起了眉頭。
當日,後宮裡就起了傳聞。
端妃突患惡疾,一夜之間病倒,太醫署接連來了兩位太醫都束手無策,一直靠參湯吊氣。
大暐朝重孝,消息一早傳到高啟行王府時,他與正妃趕去皇宮侍疾,深夜才獨自歸府。
第二日朝會上,高啟行當著群臣面上奏:「母妃病情險峻,加之新稅法推行正值關鍵之時,兒臣請再留在京畿,短則半載多則一年,待一切塵埃落定,定然遵循舊制,往封地就藩。」
「眾愛卿以為如何?」高澹淡淡地問,眼神投向了文官隊列前的鐘止善。
一年半載,新稅法未到根深蒂固的地步,而高啟行積累起來的優勢,會隨著他就藩而削弱。
鍾止善恭敬頷首:「臣以為,六殿下重孝,也重諾,不會忘記今日在殿上所說過的話。」
民間不知朝堂上的唇槍舌劍,普通人家只覺徵稅比從前輕了。河南道宋州定和縣的柳家裡,柳小漁捧著一卷《白鷺洲》看得入迷。
是她用一個銅板向隔壁陳姑娘借來的話本。
《白鷺洲》是神話故事,開端是白鷺仙子在人間的水邊照影,恰被東海龍宮下凡施雨的龍王長子看中,藉口寶器被盜,問天庭借了捆仙鎖,將白鷺仙子囚於龍宮。
與尋常話本子纏綿悱惻的情情愛愛不同,《白鷺洲》濃墨重彩地描寫白鷺仙子一次次企圖逃脫又被抓回的經過,結局在最後一次逃脫之時,她被栽贓偷盜寶器的罪名依然沒有洗脫。
柳小漁看得屏住了呼吸,連她娘王蘭出屋都沒有注意,被賞了一記呼在後腦勺的巴掌。
「娘!別打腦袋,要打壞的!」
「就你這天天知道看話本子的腦袋……打壞說不準歪打正著。」王蘭嗔她一句,挎了個籃子要出門,袖子給柳小漁扯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