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莫尔德坐在那里,外面进来的人可以从半截门下看到他的腿。厕所的门把手转动了,一双脚向小便池走去。水还在流着。
3
九点半时,沃莫尔德到米利的房间去道晚安。这里是女监护人负贵的地方,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圣塞拉芬娜的雕像前燃着一支蜡烛,淡黄色的祈祷书摆在床边,所有的衣物都被拿走了,好象根本不曾有过似的,屋里弥漫着犹如熏香般的科隆香水的淡雅气味。
“您一定有什么心事,”米利问道,“是不是还在为塞古拉警长的事发愁?”
“米利,你从来没有欺骗取笑过我,是不是?”
“是的,您问这个干嘛?”
“其他人对我好象都是那样。”
“妈妈呢?”
“我想也是。特别是最初那几年。”
“那么哈塞尔布克医生呢?”
沃莫尔德脑子里不禁浮出了那个一腐一拐慢慢走着的黑人,便说:“有些时候大概也是如此。”
“是不是传染病呀?”
“那倒不见得。我想起了当年在学校……”沃莫尔德不往下讲了。
“想起什么,爸爸?”
“哦,想起好多好多事。”
所有不信任的种子都是童年时代播下的。别人肆无忌惮地奚落你,你再拼命地拿别人开心。用将痛苦强加于人的办法来解脱自己的痛苦,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沃莫尔德身上并不具有那种男子汉的刚毅,他从来没那样干过。也许是缺乏人的通性的缘故。照理说,学校是个磨掉学生个性和一些小毛病、培养共同品格的地方。可沃莫尔德现在想起来,他的小毛病倒是没有了,可是结果呢,要培养的东西没培养起来——弄成了个四不象,跟现代美术馆的一些展品差不多。
“你快乐吗?米利?”
“快乐。” — 棒槌学堂·E书小组 —
“在学校也快乐吗?”
“快乐的,您为什么问这个?”
“现在没有人扯你的头发了吧?”
“当然没有。”
“您再不点火烧什么人了吧?”
“那是我十三岁时干的事嘛,”米利不以为然地说道,“爸爸,您这是怎么啦?”
米利从床上坐起来,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尼龙睡衣,沃莫尔德爱她,那女监护人在时爱,不在时更爱:他一定要用全部身心去爱米利,因为在人生的旅途上,他只能陪着米利走上一小段,余下的得由她独自一个人去走完。分离的时刻越来越近,就象火车快要到下一个停车站一样。一切幸福欢乐都归米利所有,痛苦和折磨都得由他自己来承担。只有晚上这一时刻才是实实在在的——至于那个神秘、荒唐的霍索恩,那些残酷无比的警察和政府工作人员,在圣诞岛试验氢弹的科学家,以及到处写这说那的那个赫鲁晓夫,都算不得什么,对于沃莫尔德来说,他们似乎还没有昔日在学校的寄宿宿舍那些收不到什么效果的惩罚更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