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羽絨服被安置在副座,俞印身上現在只有件薄絨衛衣,坐車裡正好,下去就會有點冷。
他安安靜靜趴在方向盤上賞夜景,順便等消息回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冬天夜幕似乎比夏季的更黑。
但迎來新年的總是這樣的季節。
好在北京從不缺光亮,街道路燈和高樓大廈在太陽還沒落下的時候就亮起,光暈穿行在緊湊的鳴笛中,晃得人眼花。
有燈打在後視鏡上,反光過於刺目,俞印睫毛來回忽閃了許多下,探出手想調整鏡面,餘光穿過指縫,意外看到了想見的人。
眩光太重,可視度很差,偏偏一眼就看到了。
下一道光掃過來的時候,他沒有眨眼。
周成涼穿了西裝。
不是曾經見過的高定,也不是奢華的禮服,就是普普通通,叫不出品牌的通勤西裝,外面套著駝色大衣。
辦公樓門口聚集了一堆衣衫革履的商界人士,面孔有青澀有成熟有諂媚。
周成涼站在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神情淡淡,但每次跟人說話,眉眼總會垂下三分,沒有平時的盛氣凌人,輕輕俯身,遷就對方的身高,耐心聆聽。
雖然此時的他不是周大少爺,但那身矜貴的氣質倒沒怎麼藏住,身形頎長,臉擺在那兒,不管站哪兒都鶴立雞群,愣是把款式簡單的通碼西裝穿出了T颱風,一下就奪走了旁觀者所有的注意力。
俞印輕輕勾了下唇角。
他聽見過很多人在背後說周成涼壞話,無外乎是性格不好,少爺脾氣,一看平日就看不起人,在外面遲早要吃苦頭。
事實上,周成涼本人跟那些評價完全無關。
但凡參加過幾次活動和晚宴就會知道,周成涼是他們圈子裡有教養懂禮貌的標杆之一,就算拿著刻度尺對標,也挑不出一絲一毫的差錯。
比起俞印在長輩之間的口碑,周成涼也就少了個「活潑開朗貼心」。
並非只有脾氣好還愛笑的人才懂禮貌。
現在的周成涼看起來相當沉穩。
他忽然就想起了昨晚看的那些荒唐文字,穿西裝拽領帶的……
俞印收回後視鏡上的手,指節抵著下巴,欲蓋彌彰擋滾動的喉結。
他承認,認真工作的周成涼有些陌生,也對他很有吸引力。
但是……
「嘟——」
一輛趕路的轎車鳴著長笛從他面前行駛而過,短暫割斷了天地間濃濃夜色。
俞印得到了以秒計算的休憩時間,終於捨得眨合乾澀眼眶。
而等他再睜開眼,那股陌生感便隨著風散開了。
辦公樓前的人群逐漸散去,周成涼停在原地沒動,略顯驚訝地看著他。
消失不見的風吹到他亮如白晝眼裡,所有遊刃有餘都被攪碎,剩下了藏不住的笑意。
心臟似乎在為了下一瞬的鼓動攢勁兒,此刻足夠安靜,適合擁抱。
周成涼朝這邊走了兩步。
俞印不由得笑起來。
周成涼便跑過暖光鋪灑的路,迎他而來。
俞印忽然意識到,許久之前的某年某月某日,北京凌晨兩點沒有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