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文從來沒體驗過被人推著到處走的感覺,這讓他想到了超市坐購物車裡的熊孩子。
手一指,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就是他估計想不到這會兒穆琛有多想揍他。
「果然還是回噴水池那邊吧。」邢文特地指揮著穆琛繞來繞去。
穆琛頭上爆井字,將人推進爬滿藤蔓與野花的長亭後終於炸了毛,抬腳就給了輪椅車一下狠的。
安全帶扣著,邢文在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忽然連人帶車往前狂沖。
邢文:「啊啊啊穆琛你大爺!!!」
穆琛迅速追上去,趕在輪椅停下來前再補了一腳。
輪椅車破風疾馳,反覆數次後,終於一路殺到了噴水池面前。
隔著幾步路勉強停住,噴水池內上百條水柱同時攀升上天空,水汽瀰漫。
邢文剛想發飆,回頭看見穆琛把自己折騰得氣直喘,頓時氣不動了。
「我不行了。」穆琛在輪椅前原地蹲下。
「你自己要這麼玩兒...」邢文話到一半,穆琛突然抬頭看他。
噴泉里的燈亮起,變幻出或紅或藍的色彩。
穆琛白淨的臉被隔了水的燈光染上一層薄紅,一隻手扶在輪椅邊緣,胸口因喘息被帶得不住起伏。
這場景突然就和過去見過的某一幕重合。
邢文回過神,意識到那是在夢裡的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已經伸手托住了穆琛的臉。
穆琛怔怔地看著他,眼底有動搖的神色。
太奇怪了。
現在這樣的...也是夢境嗎?
邢文修長的手指撫過穆琛眼邊的淚痣,心裡流動過一種想要疼愛的欲望。
穆琛張嘴,估計是想說句什麼,但喘息沒停下來,心臟還像雷鳴那樣激烈地鼓動。
於是他什麼也沒說,反而安靜閉上了眼睛。
那是種默許,更像邀請。
世界寂靜。
邢文纏滿繃帶的右手輕輕壓上穆琛搭在輪椅邊緣的手,像怕人跑了似的,身體慢慢俯下前傾...
面前的噴泉突然換了種聲調,水花迭起。
就在嘴唇相接觸的前一秒,穆琛反應迅速地蹦了起來,邢文拉都沒拉住。
「水水水!」穆琛雙臂撐住輪椅靠背,以最快速度將人拽離現場。
可惜他不夠快。
噴泉變換形狀的過程中擴大了出水範圍,水柱從他們剛才待過的位置沖天而上。
邢文是勉強躲過了沒受波及,然而穆琛還是給抽了一激靈。
後背全濕了。
「你...沒事兒吧?」邢文隔了好半晌才問。
穆琛看著很暴躁,在渾身濕得直淌水的情況下推著邢文快步往住院樓走。
水淌了一路,穆琛給凍成個狐狸球兒,眼神兇狠地接過了護士小姐遞過來的一套嶄新病號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