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她之所以會失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想來應當就是自己的選擇吧。或許六百年前,正是因為無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所以她才會自己抽出那一段記憶?
但這也太懦弱了,都不像她了……她問:「我的記憶是我自己抽走的嗎?」
竺宴眸光寂靜:「嗯。」
令黎便不再問下去。
雖然不理解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她並不想再執著於過去。還是多花點心思想想怎麼才能從孟極口中問出一枕槐安圖的下落吧。
但越想越覺得沒什麼希望,直到回到交觴,也沒什麼頭緒,反而還遇見了更現實的困境。
章峩和昆吾兩大仙尊到了,帶來了許多弟子,浩浩蕩蕩,十分氣派,幾乎占滿了整個山頭。
隔著老遠,令黎就感覺到了交觴上下劍拔弩張的氣氛。仙門弟子肅然持劍,長風將他們的衣袍吹得獵獵。
她走在前面,兩派弟子一開始沒看到竺宴,拔劍攔了她的去路。直到見竺宴出現在她身後,方才哆哆嗦嗦跪下,膝行著朝兩側讓開去路。
令黎和竺宴回到主峰,還未進殿,便聽見裡面傳來爭吵。
「望白仙尊,厭存仙尊,兩位或許有所不知,我在交觴就是個管帳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管,兩位沖我一個帳房發火也是無用,還是稍安勿躁,待我們令黎仙尊回來了,你們有事親自同她說。」
望白:「無漾,你此時撇得倒是乾淨!她一個木頭精,若不是你寫書顛倒黑白,讓六界誤會,何來她今日鳩占鵲巢?還黎黎仙尊?哼,也不知她哪裡來的臉,一個毫無神力的木頭精,竟也敢以仙尊自居,將境塵放在何處?又將本尊與厭存仙尊放在何處?」
厭存:「正是!便是境塵毫無擔當跑了,仙界還有望白仙尊與本尊,她一個木頭精自居仙尊,可問過本尊、問過望白仙尊了?」
兩大仙尊氣勢洶洶,歸根結底就是對交觴白白落入了令黎手中不滿。
要知道,從前境塵在時,仙界三大仙門,交觴居於首位。如今境塵忽然不明不白地帶著交觴弟子跑了,這麼大個仙門忽然無主,儼然天上落下個天大的餡餅,結果這個餡餅誰也沒分著,卻就平白落入了一個來路不明沒什麼神力的木頭精手裡。
章峩和昆吾怎麼想怎麼不服氣,這才聲勢浩大前來,興師問罪。
卻不想還未問出結果,就聽殿外傳來一句:「那兩位仙尊來這裡鬧事,可先問過本君?」
望白與厭存背脊一寒。
殿外,竺宴淡淡看著兩人,驚世風華的一張臉,神情漠然,不怒自威。
他的身旁,正站著他們口中的黎黎仙尊。
去年剛從燃犀鏡中撿回一條命,兩大仙門如今元氣大傷,都收斂了許多,連忙朝著殿外跪地,畢恭畢敬行禮:「拜見君上。」
竺宴卻未進殿,反而視線落在主殿上方的牌匾。
這裡原本叫空明殿,如今已換了名字——破顏。
破顏,開花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