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漾倚在樹下,一手吊兒郎當轉著摺扇,見對面那兩個殺氣騰騰走來, 似笑非笑「嘖」了一聲:「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什麼叫恃寵而驕有恃無恐了。」
無漾瞧著令黎:「你才化形多久, 就敢假傳神諭、濫用私刑, 你是真吃准了君上捨不得將你打回原形是吧?你可知, 他但凡是個講點規矩的神君, 此刻在天牢之內受盡折磨的就是你了。」
令黎在他面前停下腳步:「為何會是我?我又沒有做錯事。」
「假傳神諭, 這還不算錯?」無漾又看向玄度,「我知道你護主心切, 但你跟著她胡鬧個什麼勁?」
玄度下頜不自在地繃了繃。
令黎奇道:「我何時假傳了?我本就是他的神侍, 我的本分就是審時度勢, 在適當的時候站出來為他分憂。若是事無巨細、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要去煩他, 那要我有何用?如今他不好分心,我便先替他做一兩個決定,等有了結果, 我再將此事告知他,這原就是我分內的職責, 怎麼就成了假傳呢?」
無漾:「……」
他竟無法反駁!
無漾默默望著她, 見她一臉坦蕩毫不心虛的模樣,真是無言以對。
是他咸吃蘿蔔淡操心了。
就那兩個, 一個腦迴路清奇歪理信手拈來, 一個毫無原則只知道偏寵, 那幫長老哪兒鬧得起來啊?就是說, 令黎哪日要是篡位了他都不會覺得稀奇。
明明可以篡位卻沒有的令黎越過無漾離開, 玄度停在無漾面前,低聲問:「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無漾摺扇指了指漱陽宮的方向, 玄度立刻就懂了。
沃雪在神域看似沒有根基,但她背後是蘭時,而蘭時的背後是整個羲和族。如今令黎說抓沃雪就抓沃雪,說拷打就大張旗鼓嚴刑拷打,真當羲和族無人了不成?
無漾無奈道:「都聚集在漱陽宮嚷著見神君呢,得虧是神君平日裡隨心所欲慣了,十天半月不出現也沒什麼。不過要殺要剮,你們最好速戰速決吧,否則夜長夢多。」
玄度皺了下眉:「殺個包藏禍心的沃雪不過是手起刀落的事,她卻如此大費周章,不知想做什麼。」
無漾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去,女子一身瑰紅衣裙,腳步輕而堅定,背影嬌美卻不脆弱,他恍惚間竟分不清那是令黎還是天酒。
他咕噥一聲:「還能是想做什麼?不滿足於只殺一個沃雪唄。」
但憑她如今的身份,又怎動得了蘭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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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卑賤的樹妖!我就早就該猜到,神君薄情,誰有冤有恨他皆不管,怎麼可能忽然想起來為未染查什麼舊事?這根本不是神君的神諭,是你,是你假傳神諭!」
荒島內,沃雪被天雷荒火折磨了一整晚,元神仿佛被撕裂成了一片一片,痛不欲生,然而一見到出現的是令黎,她便什麼都明白了。
又恨又怒,恨不得衝上去撕咬令黎的血肉,四肢卻被鐵索捆在石頭上,一番掙扎,也只能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音。
「你這卑賤的樹妖,你怎麼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