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民革摸着下巴,说:“是的。况且,从新案情来看,他已经由施暴者转变为受害者,待明天到胡山再次勘察回来,若查到有力证据,结合胡玥的口供,张弓很可能就无罪释放了。”
我说:“释放?即便是放了他,阎王爷也不会放他的。”
单民革喟叹说:“可怜的人。”
我冷笑一下,说:“单警官,没想到你也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单民革一愣,说:“他不值得同情吗?”
“哼,他那种人,连对自己儿子都下得了杀手,还值得同情吗?”
单民革神情古怪地打量着我,说:“咦,你怎么知道他杀了自己的儿子?”
我一怔,说:“我......我好象听谁说过......”
“谁?”
“忘了。”
假如我手里有一面镜子的话,我会看见我自己面色铁青。
我找个借口走了。
脚步软绵绵,却又沉甸甸的。背后仿佛有目光如芒刺一般紧紧追随着我。
我下意识地回了回头,单民革并不在那儿,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吗?
有风流动,扯起花盆中的一大片美人蕉叶子,叶子背后赫然出现了单民革的脸庞。他在蹲着抽烟。他的眼睛似乎正直直地盯着我。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张若隐若现的苍白的脸。我能确定,那是一张病孩的脸;但我不能确定,在这个病区里怎么会有年龄这么小的病人。
他似乎也在盯着我。
随着我的前行,视觉角度的变换,两张脸重叠,继又消失在美人蕉硕大的叶片后面。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于是,仓皇向灯火辉煌处逃去。
第二十二章 黑白画像
第二天,我精神状态很差。
近午,我例行公务地去查探了一下张弓的病情。他体内的病毒正在疯狂地复制,蚕食着他的血肉与生命。药物对他而言只不过是种毫无价值的摆设而已。
照此情况发展下去,他顶多只能再坚持几星期了。
待在张弓面前,我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不象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倒更象是一个神圣的催命鬼,极温柔、极有耐心地把他往死路上推。
单民革来了,表情显得比较愉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