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確實不喜歡海洋。
雖然當時死在海里對他來說算是最優解,可在這位狂妄到將自身與海洋劃上等號的神明眼中,他的這種心態、這種做法已然屬於罪無可赦的範疇了。
於是他最後能說的也就只有那麼一句話:「我很抱歉。」
這是易水第二次對著海神說出這句話。而這句抱歉究竟有沒有起到效果,他並不清楚。
因為這一次沃忒根本沒有開口。他只是在易水話音落下後從神座上略微前傾了幾分, 那完全不像人類的尖銳指甲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神座扶手。
神座那邊的光線本就暗淡得很。於黑暗中,對方終年不見天日的蒼白膚色配著野獸般的指節,在鋼鐵質感的神座的映襯下, 詭異得仿佛連黑暗都要一同吞沒一般。
誰也不知道此刻這位海神究竟在想些什麼。
或許是這裡的氛圍太過詭譎, 以至於台階上除封極外的所有主神都不自覺地看了過來。縱使是這樣, 沃忒依舊旁若無人地、以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視線打量著眼前的易水。
直至許久之後,易水才聽這位神明開口道:
「這場宴會開始前, 就有人跟我打過招呼, 讓我放你一馬。」
「本來我是想無視你的, 可既然你都這麼『誠懇』地一再道歉,這裡又正值狂歡節, 那麼,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了。只要你在遊戲裡勝出,我可以原諒你。」
在沃忒報出自己領域坐標的時候,易水雖然面上看不出什麼,其實這些話對他而言壓根就是左耳進右耳出。他根本無所謂對方口中的原諒不原諒,他之所以選擇道歉,僅僅就是因為不想遭受無妄之災而已。
說到底他於副本里死在哪關沃忒屁事。
這時候他甚至已經做好在對方給出的副本任務里走個過場,然後轉頭去刷其他神明神格的打算了。畢竟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至於這場遊戲的通關獎勵……」神座上的沃忒仍在嗓音沙啞地訴說著。
而不知何時起,四周空氣中的濕度愈來愈高。在對方說及通關獎勵的那一剎那,驚雷乍起,滂沱大雨突然自宴會廳上空傾瀉而下。
原本其他神明或是人類雖然聽不見沃忒的聲音,但從他的口型多少也能分辨出他大致說了些什麼。但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卻在吸引了眾人注意力的同時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也簡單粗暴地掩住了沃忒最後一句話的口型。
沃忒是海洋之神,而海洋幾乎等同於水。至於雨水,本來就是水蒸氣於空中液化而成,所以海洋之神想弄出這麼一場暴風雨來實在再簡單不過。
若是平時,易水肯定會反射性地分析出這些信息。可這一刻,別說冷靜分析了,他只覺得頭腦昏沉天旋地轉。
乍響的驚雷半點沒影響他聽清沃忒最後的話,反而在他心底驟然掀起了一場暴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