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是工作太累了吧,去沖個熱水澡,早點休息。」
「不!兒子,我真的看到他了。」
他跟母親對視了一會兒,沒有再說話。良久,她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無聲地落了淚。
蘇珀微微晃了晃腦袋,試著甩去這段令人沮喪的記憶,敲了敲門。
「媽,起床了。」
聽到裡頭有了動靜,他才去廚房煎雞蛋。
吃早飯的時候,母親一句話也沒有說。出門上班前,她才回頭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說:「我沒事,你放心。」
蘇珀點點頭,看著她下了樓。
回到房間,他開了窗,然後在靠窗的書桌旁坐下。那一小塊地方被陽光照得發亮,而玻璃台板下的一張一百塊尤其耀眼。
他扭頭看了看桌前的小鍾,標示星期的地方明晃晃地轉到了紅色的「六」字,回想上周六見到她時,差不多也是上午九點的樣子。
此刻,時間剛過八點,他果斷地抬起玻璃板,從底下把那張錢取了出來,又四顧一番,拿起了床頭那本《詩經》。這本書的借閱期限已經到了,正好也該去學校圖書館還書。
他拿上公交卡就出了門,因為自己的單車在修好的隔天就被偷了,所以這幾天出行都是坐的公交。
下了車,公交站台上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個人。蘇珀打算索性就在這裡等。按他的想法,既然她在附近學琴,那一定會是固定時間到的,自己大概可以如願等到她。
等人無聊,他就隨手翻開了書。夾著錢的那一頁很自然地被翻到,他略看了一眼,發現正好是那首《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看到這裡,他突然想到,那一天見她的時候,她手裡的蘆荻,不就是蒹葭嗎?
正想著,一輛214路就到站了。車上陸續下來幾個人,她是最後一個。
她一下車就開始翻包,似乎在找什麼東西,結果手一滑,包里的東西七七八八地掉出來不少。
他走過去幫她撿。
「是,是你?」她明顯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蘇珀可以確定她是不記得他了,不過,這無關緊要。他把東西撿起來後,順手把那張一百塊也夾在她的文具里,一併遞了過去。
「還給你。」
她接過時略略愣了一下:「謝謝。」
蘇珀正要離開,她又叫住了他:「等等!」
「這個給你。」她從包里掏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紙盒。
蘇珀有點意外:「什麼?」他看著上面的字,似乎是日文,他一個字也不認識。
「一種小點心,我爸出差帶回來的,很漂亮,也很好吃。正好帶了,送你嘗嘗。」接著,她一口氣說了三個感謝的理由,「就當感謝你給我指路,替我打傘,還幫我撿東西。」
說著,她捧起小紙盒遞給他。這時,細草婆娑,鳥鳴啾啾,陽光努力地穿雲透葉,在她的手上落下斑斑點點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