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繫著圍裙在灶台邊忙活,土灶煙氣熏天,鍋碗瓢盆叮咣作響,她切一大把辣椒和蔥花,趁著油熱一股腦倒了進去,一邊被嗆得捂著嘴咳嗽一邊上菜,有滷肉、雞腿、還有滿滿一盤河蝦,琳琅滿目擺在桌上。
「喲,不錯啊,今天居然有蝦,說,你是不是又漲工資啦?」林又元剛捻起一隻,還沒塞進嘴裡,就被人拿筷子拍掉了。
「去去去,你身上有傷,不能吃蝦,吃點素的,專門給你燉的蘿蔔湯。」
蘇悅把一大盆湯菜擺上了桌。
宋亦武點了一根煙笑道:「蘇悅說的對,你還是少吃為妙,回頭又發起來。還不是過年,那點兒津貼發了,想著吃點好的,犒勞犒勞大家。」
趙俊峰拿手抓了只蝦進碗裡,大快朵頤,直看的他口水直流。
「一大早,我跟武哥去農貿市場買的,新鮮,好吃,悅悅手藝真不錯!」
林又元咬牙切齒,拿筷子敲他的手:「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知道給我留一點!」
蘇悅從廚房端菜,踹了他一腳。
「就知道欺負人家老實人,喝你的湯!」
林又元不情不願坐回來,半晌,又擠眉弄眼的:「哎,你把工資都花在請我們吃飯上了,哪來的錢娶老婆啊?」
宋亦武也老大不小了,家裡人正操心這事呢。
他把煙摁熄在桌上,拿鞋底抽他:「吃你的飯,少說兩句行不行?」
他倆一個追一個逃,趙俊峰也被迫加入了戰局,一屋子人鬧成一團的時候。
蘇悅手一指窗外:「看,放煙花了!」
幾個大男孩呼啦啦跑上了天台。
蘇悅家住在江邊,是外婆留下來的老房子,那個時候的江邊不像現在早就建成了江景房,動輒貴得令人咋舌,住在這裡的都是漁民或者窮人。她的媽媽原先在村裡的小學教書,和林又元的父親一樣,被關進去審查,結果再也沒能放出來。
至於她的父親,一次打漁的時候失足落水,被撈起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纏滿了漁網。
自那時候起,蘇悅就再也沒離開過這裡,她一直守著這棟老房子,等著爸爸媽媽,魂兮歸來。
幾個人趴在生鏽的欄杆邊上,腳下漁村里沒亮幾盞燈,偶爾響起幾聲狗叫。
巷子裡幾個小孩成群結隊推著鐵環跑過,隔壁的男人在罵自己的老婆。
不遠處亮著燈的一間屋子裡放著黑白彩電,隱約傳來嗯嗯啊啊的聲音。
江面上傳來悠長的汽笛聲。
焰火升上了夜空,照的對岸燈火輝煌,宛若白晝。那裡已經有了高樓大廈,那是富人們住的地方,和這裡天壤之別,也是林又元從前的家。
少年看著看著眼眶微濕,他把酒瓶一砸,伸手指向老天爺。
「我,林又元,一定會有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