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尉霆。”真是的,叫什么有区别吗?辈分在这放着呢,叫她想忘记都难,刚才不过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再这么着可要罚你。专心点,带你飞。”楚尉霆握紧穆凝湘的手,像她一样使巧劲,他力气大,秋千荡得又快又猛,穆凝湘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都是金灿灿的霞光。
不觉想起在玉澄山寺弘法殿外偶然瞥见的背影。那时他没有听禅,独自伫立,对着滴水檐下被经岁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的石阶出神。阶前有两株巨大的古柏,其中一株在闹乱匪那年被烧过,还剩一半,顽强地活了下来。
当时她和楚文珑走过去,一开始楚尉霆没有留意到。她看见他的侧颜,与平素那种戏谑轻浮截然不同,神情很冷,又似乎有点儿伤感。
楚尉霆发出爽朗的笑声。现在,他的心情真是极好的,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在她面前他总是一副“本少最可靠最稳重”的样子,老气横秋的,现在也和她一样,恢复了那么点赤子之心。
穆凝湘放松下来,任由楚尉霆越荡越高,和他一起大声地笑。
……
穆凝湘住的是一所三进的宅子,她被安排在第三进院子里的其中一间上房,上房里最大的一间则留给楚尉霆住。
前院住着庄头吴贵夫妻,他们有自己的家,楚尉霆特地委托他们住进来照顾穆凝湘。吴贵的妻子张氏请了不少短工,都是榆树庄的村民。楚夫人本欲派下人跟来,但楚尉霆告诉她,府里办喜事人手紧张,下人们听说表姑娘突患“痨病”心里也不情愿,不如他来安排。
所以,这处宽敞的庄院里,除了杜鹃、穆泽等陪穆凝湘来梅州的几个穆家下人,其余都是楚尉霆的人。
晚上,穆凝湘和楚尉霆一起用晚饭。张氏亲自摆饭菜,末了,楚尉霆让杜鹃和她一起下去了。
穆凝湘有点紧张。她和他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七八个热气腾腾的盘子,但诺大的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些都是农家菜,吃不惯?”楚尉霆拿竹筷轻敲碗沿,穆凝湘正盯着一盘香椿鸡蛋发呆。
“没有没有。”穆凝湘赶紧夹了块鸡蛋放嘴里,“我一向不挑食,张嫂手艺又好得很。”
菜蔬都是院子里现采的,包括这盘子里的香椿。穆凝湘还跟着帮忙呢。返璞归真的田园生活很惬意。
“嗯……你没品尝过张嫂的手艺吧?”穆凝湘没话找话地说。楚尉霆坐在她正对面,总这样笑嘻嘻地看她,那目光比刚揭开盖子的汤盅还热。
“好像没有。”楚尉霆端起青花瓷碗扒了口饭。修长白皙的手指托着碗底,另一只手轻轻执筷,说不出的优雅风流。
穆凝湘赶紧低头吃饭。心里浮起四个字,秀色可餐。楚尉霆到底什么来历呢,依照他的教养和才华,真不像出自需要靠和楚家这样江河日下的旧日勋贵连宗的人家。
她从来不问,可现在,她有点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