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鼎盛一时的庄园一下子就显得破败了,曾经离开的人此刻却回来了。
瞿真转过头,看向身后随着她脚步一同停下的人,“回来多久了。”
他低下头保持着属于管家身份的恭敬,“您刚走,我就来了,本来以为能赶得上同您见一面的。”
“不过现在也不迟,”江尧取下脸上的金丝眼镜挂在胸前右侧的口袋中,随后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因为半眯,而显得特别柔和的狐狸眼和她保持对视,“好久不见了,瞿真小姐。”
他话音刚落,瞿真就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瞿真将视线扫过他的全脸,最后从他右眼下两指处的红痣处收回,看向他脖颈后的信息素抑制器,这期间空气中清雅的花香已经越来越浓厚了。
到这种浓度瞿真已经能够分辨出是什么花香了——白山茶花。
这种味道扩散在空气中,朝着瞿真逐渐包围过来了,她抬脚往后撤了一步,拉远了二人的距离,“信息素,收一下,我不可能带着你的信息素去会客。”
“抱歉,”江尧捂住后颈,换了个位置站在了下风口,“刚才没控制住,给您添麻烦了。”
“不会,”瞿真顿了顿,从脑袋里面搜寻了几句场面话,“庄园里基本就没什么人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一直处理家里的事情和照顾姑妈了。”
江尧:“我还好,您这段时间受苦了。”
“看起来瘦了很多。”
正当瞿真以为自己还要回以几句场面话的时候,江尧很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先去帮您收拾收拾房间,您晚上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瞿真小姐,您先处理正事吧。”
“好。”瞿真回答道。
庄园内起风了,将她额角处的碎发向后吹去,吹掉了她客套的伪装,露出了她显得晦暗不明的眼神。这个世界上,瞿真唯一相信的人就是她自己,自己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
瞿家破产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几年不过都是在苟延残喘熬日子,她这次去更多的是在处理其他事情。
江尧和蔺和的出现都是意料之外,二者来意都不明。
瞿真的步伐很大,很快就来到了会客厅的门前,站定后稍微梳理了外表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她用大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腹——这是她正在思考准备应对某件事的动作。
——
“姑妈。”
“蔺和,日安。”冷玉似的嗓音伴随着推门声传了过来,蔺和心里一颤,放下手中的茶杯时力道没有掌握好,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他抿了抿嘴,心中觉得有些难堪丢脸。
他抬眼看向多日未见的瞿真,只见对方也因为这声响侧首看了过来,蔺和眼眸微动,选择错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刚刚那一幕已经拓印在他脑袋里面了,她一身黑色的大衣,衬得脸上完全没有什么血色,就连嘴巴也没什么多余的颜色,整张脸唯余两处有色彩——浓烈到黑得完全不见光的眼,以及眼下的泛青。
蔺和突然觉得眼球有些酸胀,于是他垂下眼长久地将目光停留在桌面上淡褐色的茶汤之中。
他在看瞿真,瞿真也在看他。
他重重放下茶杯后,很快就垂下眼不再看她了,瞿真总觉得他垂眼前,他蔚蓝的就像大海一样的双眼,晃荡着一些波澜。
不重要。
蔺和今天看起来心装扮过,金色的长发被扎成辫子松松地垂在他脑后,玄色的私人定制中式改良外套上用暗金色的高士线秀出了隐凤纹,手上则戴着祖母绿的宝石扳指。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的omega,大概是扮演着教习者或监督者一类角色,瞿真露出得体的微笑,算是同他也打了招呼。
她收回视线,将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室内比较暖和,她再穿大衣会觉得热的。
随后安静地坐在姑妈瞿玟身旁,有长辈在的场合,年轻人如果表现得越过头去,是会显得极其不礼貌的,特别是在蔺家这种几百年传承,规矩多得要死的家族面前。
身旁的姑妈瞿玟轻轻将手放在瞿真的膝盖上,她笑着说道,“在外面辛苦了哈,真真刚才没有回来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
瞿真点头安静地聆听着。
姑妈瞿玟继续道:“但是毕竟这种事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瞿真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就看见瞿玟和蔺和身后的那位老年omega对视一眼,紧接着对方就开口了。
老年omega:“那我也就直话直说了。”
“据我所知,这种危急关头瞿小姐却被池家不留情面地退婚了,那您对您的前任未婚夫现在是个什么看法,毕竟曾经也算是情深义重。”
很不客气,带着上位者的姿态的一次问话,但换个角度看,或许也是一次机会。
但瞿真从她们的反常中有了一个猜测,她看了一眼还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蔺和,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个问题真要她回答就是没什么看法。
意料之内的事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今天倒的要是池家,不用她提,姑妈就会立马给她换一位联姻对象的。
但话不能这么说,显得人只看利益,太无情,她也不能顺着这个人话里潜藏的意思去做出诋毁池家的举动,瞿真很擅长先站在对方角度上思考问题。
蔺家如果真要一位赘婿,可以又穷又没权,但是绝不能又蠢又坏,最好还是仁厚之辈,因为不用他们来花心思控制这位“赘婿”,她自己会约束自己的,从方方面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