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過辛秋為什麼,明明我好得不得了,情緒也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波動,雖然有時候會覺得生活很難熬,但始終也沒有多想。
所以為什麼會這樣?
辛秋在我第一次確診後跟我解釋說:「我們打個比方,就像你感冒的時候,你會預知到什麼時候來嗎?會預知到是因為什麼原因嗎?喬淺,抑鬱症也是這樣,我們無法預知,在患病情況出現之前,任何人都覺得自己沒什麼問題。但也不必太過擔憂,你的情況並不算太糟糕,只要好好睡覺,按時複查,不會有大問題的。」
那時他和我大概都沒有想到,此後回過神來對自己有些生氣,不願意接受,甚至後悔去醫院的人,是我。
情況逐漸惡化的人,是我。
每次都借著要寫劇本,要忙兼職,沒時間去醫院導致爽約的人,也是我。
辛秋和我的關係好起來大概也是在那段時間。
後來聽他說,那時他離失去自己的孩子已經過去好幾年,雖然心理狀況和測評結果都沒有問題,但總覺得生活好像變得也就那樣。
我們第一次認識是在大學城外面的咖啡廳,那時不過也是萍水相逢,後來又在醫院遇到,中間經歷了不少事。
辛秋說我當時戴著口罩進看診室時,他第一眼就認出了我。
看過我的確診結果後,辛秋很是驚訝。他說連他都沒想到,我這樣一個健談風趣的人,會得這種病。
但沒想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是我的主治醫生。
在我無數次爽約之後,辛秋實在忍無可忍,趁著休息日親自跑到我的公寓堵我。那天我一覺睡到傍晚,出門扔垃圾時看到了辛秋百無聊賴地靠在門邊小幅度踢腿的場景。
當時我們兩個都愣住了,我是沒想到這個醫生會這麼敬業,他是沒想到我能一覺睡到傍晚。
那年,我二十五歲,辛秋比我大一歲,距離我遇到許繁,只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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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合上筆蓋,問了我最後一個問題。
「上一次出現崩潰感,是在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四點十一分,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要幹什麼,我想一個人出門,但……」
「但?」醫生接上我未說完的話。
我眼神往地上看去,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和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