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頭上是青絲夾著白髮,臉上的皺紋深深,上衣外面套著不合時宜的青色針織背心,因背有些駝了,看起來比前年還要矮上許多。
「悠悠?」是外婆先喊出了他的名字,一邊將他拉進屋裡,一邊順手關上了門。
「穿這麼少?」外婆先看了看他單薄的衣著,接著才注意到他哭喪的臉。
她不過問了一句話,就險些將陸悠的眼淚引出來:「怎麼要哭了,謝先生打你了嗎?」
謝先生,這是她一貫對謝牧川的稱呼。
陸悠搖了搖頭,卻仍是酸澀了鼻子,忍耐著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吃早飯沒有?」外婆又問。
這一次陸悠仍是搖頭。
外婆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叮囑道:「你先在沙發上坐著,我去下碗面給你吃。」
她顫巍巍地走進廚房,拿起鍋刷開始洗鍋。她拿起那個不算大的鐵鍋時已有些吃力,卻仍是熟練地放水、下麵條。
底料是昨天一些剩菜的大雜燴,把油鹽的味道調好,也能做出一碗還不錯的早餐。
外婆把熱騰騰的面端到他面前,連筷子都幫他一併拿了過來。
陸悠在屋子裡坐著,身體回暖,看外婆一把年紀還為自己忙前忙後,也有些不好意思:「外婆,你拿不動的話,可以讓我幫忙的。」
「你會做什麼?」外婆反問他:「就知道吃。」
她不是在責怪,而是一種陳述的、自然的語氣。陸悠倒的確是個廚藝白痴,在她這裡,也就是個專門吃飯的。
坐在熟悉的客廳里,聽著熟悉的念叨,思緒一下被拉回到多年前,似乎他依然是當年那個背著書包的小孩,歲月悄悄流逝,一切似乎都沒能改變。
他知道自己不應在老人面前顯露自己的脆弱,可當麵條入口的一瞬間,當那熟悉的味道刺激著味蕾時,他的眼淚也一併砸進碗裡。
「哭什麼,受委屈了嗎?」她不是沒看到陸悠消瘦的模樣,和他脖頸間露出的煙疤。
「沒有。」陸悠扯起紙巾擦拭眼淚,說:「嗆到了,太辣了。」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說謊,他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拙劣,可誰都沒有拆穿。
陸悠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碗裡的麵條,眼瞼低垂,神情落寞。
外婆坐在桌子對面,隔著騰騰的熱氣,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似乎要看出這幾年來他的差別,又或者努力記牢他的模樣。
「你外公出門打牌去了,你表妹也升了高中……」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家裡的近況。
陸悠靜靜聽著,時不時嗯嗯兩聲以作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