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時又哭了起來,想笑自己竟然連這點念想都留不住。
可陡然看見枕頭上的一絲頭髮,他又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一樣高興起來。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根髮絲,藏到手心裡。
他在被褥間仔細尋找,連床頭桌下都沒放過,恨不得把地上的磚都翻過一個遍來,找到少年遺留下的其他痕跡。
可他找來找去,也不過三根頭髮而已。
他怨懟起來,責怪保潔阿姨為什麼要打掃得這麼幹淨,連多一點喜悅都不給他存留。
忽然間,又想起陸悠在新年時送給他的禮物。他慌慌張張地爬起,跌跌撞撞地闖入臥室,手忙腳亂地找出陸悠親手遞給他,又被他束之高閣的盒子。
他這輩子收到過很多貴重的禮物,豪車名馬,奇珍異卉,珍寶玉石,一塊小小的金子手鍊,於他而言不過是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的普通物件。
只是因為這是陸悠送的,他才肯收下,放在房間裡。
可當他將那小小的鏈子捧在掌心裡,才發現它竟然是可以打開的。按下卡扣,「倫敦之眼」就被開啟,小小的字被鐫刻在摩天輪的轎廂里,一個連著一個,是少年誠摯又期待的發問。
那是四個字:「愛我,好嗎?」
第四十七章 我愛他
少年從沒嘗過愛的滋味,他從外公一家感受到了涼薄和利用,母親也早早便撒手人寰,那時他還不知道連親生父母也是壞人,卻仍是對著唯一信賴的人發出了請求。
他在乎謝牧川,交付了身體,卻沒得到應有的愛。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祈求著謝牧川的給予,盼望著他將所謂的「愛」分一點點給他,讓他不要再那麼忐忑,那麼不安。
可他等啊等,等到心已經冷了,還是沒能等到他的回答。
謝牧川一下一下摩挲著那幾個字,仿佛要透過重重阻礙,摩挲到少年鐫刻它們時溫熱的掌心。
他說:「好啊。」
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你,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只愛你。
我以為歉疚,遠離,或者報仇,才能再度擁有你。原來你所需要的,是我將傷痕累累的你抱起,說一聲對不起。
我一直在找你,沒有拋棄你。
你從來不是沒人要的孩子,你是我的求不得,愛別離。
為什麼只有等你走了,我才明白自己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