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悠的手指泡在水裡,溫水漫溢上來,順著他的指節向上攀爬。
謝牧川如他一樣找了板凳坐下,拿著洗碗球,滑稽地開始洗洗刷刷。
他應該從沒做過這樣的事,畢竟他素來是個乾淨熨帖的人。優渥的生活,也讓他有大把的傭人過來伺候。
陸悠想勸他知難而退,因為謝牧川這樣的行徑,並不會讓他覺得感動。
相反,甚至有些厭煩。
他搶過謝牧川手裡的碗,道∶「別演了,回去吧。你犯不著為了討好我,來做這種事情。」
謝牧川靜默地看著盆中的水面,神色有些落寞。他解釋道∶「我沒有演。我只是覺得,如果我來幫你的話,會洗得快一些。」
陸悠道∶「你已經家財萬貫了,還要跟我競爭來當一個洗碗工嗎?」
謝牧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抬眼看向他,眸中有幾許受傷的神色。
他記得,陸悠體寒,手指永遠是微微發涼。泡在冷水裡,長年累月下來,總會有損傷。
以前他可以放肆地將他的手握緊,要麼揣進口袋,要麼貼近胸口,現在卻已失去了這樣做的資格。
他的沉默讓陸悠有些無力。
他不想當被溫水煮死的那隻青蛙,也不願意讓謝牧川一而再再而三地來糾纏他。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還算輕鬆的表情,對他道∶「謝牧川,你以前總說我嬌生慣養,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其實這些事情也沒那麼難辦,只要願意去做,很容易就能上手,不是嗎?」
「你本可以……不必做這些事情……」他覺得任性的孩子長大了,可是為什麼,他會這麼難受。
陸悠∶「你不是很欣賞袁星堯那樣的人嗎?你覺得他懂事、勤奮、知禮,你希望我和他一樣。其實也不難,你看看我,不也什麼都做到了嗎?」
聽到他提起袁星堯,謝牧川似乎找到了突破口,他解釋道∶「悠悠,那天我不是故意打你的。他穿了你的衣服,我以為他是你。我並非在乎他勝過你,我只是……」
「謝牧川,」陸悠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頭,神色淡淡的,「那已經不重要了。」
從前的他的確很在意,把這當成壓死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甚至有過尋死的念頭。
可在那間診室里,當醫生一針一針縫合他的傷口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通了。
他的確不該去期待無望的結果,不該在明知謝牧川心有所屬的情況下,還向他索求莫須有的愛。
不該去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不該把情緒寄托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
「不重要……了嗎?」也許是徹夜未睡的疲憊,也許是這句話實在太過無情,謝牧川的心不受控制地絞痛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