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淒楚,言語破碎,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麼,可那些話還是一點點撬開他的唇,泄露在靜寂的空氣中。
「你對我好,只是因為我是陸笙燃的兒子。一旦我不是她的孩子,我甚至都不配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他喃喃地重複:「我只能聽主人的話,當他的狗,他就會打得輕一點,不會再把我分享給別人……」
「可我還是惹他生氣了,他把我扔在外面,讓所有人都看見我犯賤的樣子……他也不要我了……我是沒有人要的東西,一個廢品,一件垃圾……」
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在謝牧川的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他竟不知道,他的悠悠心理上遭受了這麼多的折磨。剛把陸悠救回來的那段時間,他害怕觸動對方的傷疤,怕惹得他發瘋失控,連一句話都不敢跟他多說。
他們沒有交流,也沒有溝通。他想著,等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給陸悠換一個環境,請保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另闢一個住所讓他躲開那些閒言碎語,找回他的父母給他家庭的溫暖——他甚至和那兩個人談好了籌碼和價錢,只要他們能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哪怕是虛假的愛,也足夠了。
他只知道陸悠恨他,卻不知道陸悠同樣需要他。
需要他的擁抱,關懷,需要他一遍一遍地說,不,你從來不是可有可無的玩物,是我錯了。
需要他主動上前,把瀕臨深淵的陸悠拉回人間。
可他沒有做到,他像個懦夫一樣日復一日出現在亮著燈的樓下,期盼著陸悠能從蛛絲馬跡里察覺到他的關心。可……如果他不說,陸悠又怎麼會知道呢?
他們浪費了整整三年,他讓他的少年多痛苦了整整三年。
他握住陸悠顫抖的手臂,沙啞著嗓音說:「不是這樣的。」
「我一直在找你,是他把你藏起來了。」
「他折磨你,因為他想通過你來報復我……如果我不在意你,他怎麼會留下你呢?」
「宣告星堯,只是權宜之計,讓他暫時把目光從你身上移開。」
「我不是什麼都沒做,只是沈彥廷不是袁一衡那樣的地痞流氓,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對付他。」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
終於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終於知道自己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陸悠以為自己會高興的,可是沒有。
他只是靜靜回望著謝牧川,分不清這一幕是虛構還是幻想,分不清他的話到底是真還是假。
他早已不是當初無法無天的陸少爺,他沒有試錯的成本,不會因為那一點廉價的施捨就愛上他。
太晚了。謝牧川的這一句肯定,來得太晚了。
他早已耗幹了所有的期待和愛,他也不是會因謝牧川的一點示好就心動的少年,他長大了,不會再把一切都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愛情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