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淮的眼底凉了,灰暗了一层,他捏紧他的手腕,低哑着嗓音问:“那师父,你会不会来看我?”
“当然了,你师父这么穷,没钱了会来找你的。”楚昭说完,接过管家递上来的一盘金锭子,往兜里边塞边说:“我呢,就再去捉几只小妖养养。”
越淮紧紧捏着的手松了,最后笑着站在越家大堂前对边往外走边回头的楚昭说:“师父,听闻修仙的人生命很长,你可千万别因为活太久就忘了我了。”
“我知道啦!回去吧。”
楚昭出了越府,松了一口气。拿着金锭子上街上买了件像样的水月长袍,住到了离越府不远的一家酒楼里。
楚昭没办法,本想带着越淮多加历练,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作乱的妖邪呢?他记得这一世,他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巨鳄,前半生十几载风雨飘摇,被人拐卖多地,虐待折磨,后又被卖到勾栏院当小倌,上一次,他还会按着司命写的话本折磨折磨他的身心,这一次,他想想,就算了,把他送回来好了。他下半生会荣华富贵,经历商场的尔虞我诈,也会经历家庭变故,亲人离世,孤苦一生。
楚昭没兴趣看了,总之,每次渡劫他只是个个摆渡的船桨,后面和他已全然无关了。
他御剑飞回了启明山,开始为了修复真身,潜心修炼,渐渐已经能辟谷,再也不用担心口腹之欲,再渐渐已经脱离七情六欲,能够心无旁骛地修行。
如此过了一百多年以后,他算到自己快要有一道雷劫。楚昭心想,过得去就过,过不去就重来,渡雷劫前,不如去江南看看,去给早就老死的越淮扫个墓。
他打听到当地望族越氏的墓地,买了点纸钱、一壶好酒和一只烤得飘香流油的烤鸭提着过去,在数百个土墩前对着墓碑仔细找了一遍,看到一个上面隐隐约约写着“越淮”的墓碑,鼻子一算,将烤鸭放在前面,指尖对着纸钱一点,烧了起来,边烧边哭得伤心:
“我的徒儿,真是黑发人送白发人,是你当初非要贪图那些身外物,如此才早早入了土。你看为师,为何还是这么年轻这么俊朗......”
楚昭嚎得嗓子干了,停下来,掀开酒壶盖子,嗅着飘香的好酒,又撕开一只香酥的烤鸭腿,边喝边吃,“不过嘛,人生就是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为师也不能太伤心,还得留点体力渡劫,渡完了劫再......”他话没说完,就仰头闷了一口酒,捧起烤鸭大口撕了一口肉,正要开口,身后响了。
“渡完了劫再做什么?”清俊尔雅的声音,让人心头一颤。
楚昭惊得一口噎住,“嗝儿——”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嗝儿。
他回头大惊:“越、越、越淮!你你你......怎么还没死?”
离淮神君示意他瞥一眼墓碑,“你瞧瞧,我死了几年。”
楚昭回头一看,二十年前就没了。
“现在才来看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在奈何桥等了多久?”越淮微笑着问。
楚昭连忙将手里的烤鸭丢了,腆着脸走上前,“那还不是我命长嘛。”
越淮继续微笑:“骗我喝孟婆汤?将我培养成出色的小倌?把我丢在越家算账本做生意一去一百多年了才回来扫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