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身體往後靠,漆黑的眼緊盯著她。
「要是真的討厭上學,當年為什麼要攢錢交學費?」
季凡靈一愣,下意識想反駁誰攢錢交學費了。
話沒出口。
腦子突然閃回十年前的那個大課間,她拎著裝了錢的黑塑膠袋,走進年級辦公室,和傅應呈擦肩而過,走到老唐面前。
「一千零二十一,學費加書本費。」
她把塑膠袋裡的錢倒在桌上,對老唐說,「你點一下。」
當時,傅應呈就在她身後。
他聽見了?
他不僅聽見了,他還記到現在?
季凡靈的血液騰的一下衝上腦門,有種秘密被人戳破的羞惱:「那是因為老唐自作主張幫我交了!他如果不幫我交,我哪用得著還錢?我本來就不想上學!」
「不巧。」
傅應呈冷冷道,「和唐老師一樣,學費我也替你交了。」
季凡靈掏出手機:「不就兩千,我現在就轉給你,用不著你付!」
她早就不是當年連二十塊錢都要從季國良口袋裡偷的自己。
區區兩千。
她出得起。
「兩千?」
男人意義不明地冷笑了聲,拉開抽屜,抽出一疊蘇凌青今早才給他報銷的發票,丟到她面前。
「——花了多少,你自己看。」
……
片刻後,連門外的高義和張主管都聽見女孩氣急敗壞的怒音:「傅應呈,你他媽的是傻逼嗎?!」
傅應呈額前的青筋突地跳了下,眼神冷極了。
自從她將自己和他的關係定義為合同維繫的利益關係,而不是基於老同學那點脆弱情誼的施捨關係,她就愈發得理直氣壯。
膽子也是越來越肥。
有朝一日,她真的出手撓他,甚至咬他,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傅應呈忍了半天,還是冷聲開口:「我看你也沒聰明到哪去。」
「那也比你聰明多了!」
季凡靈拎著手裡的一疊發票,「你你你,怎麼能,你!」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來什麼東西。
女孩把發票往他桌上一丟,冷著臉道:「隨你,我不認帳,你全部退貨吧。」
「這怎麼退?」
「我不管。」
季凡靈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拉開門,撞見門外高義和錢主管顫抖的眼神,居然還停下腳步,匆匆點了下頭,然後臉如冰霜地走遠。
錢主管:「……」是還挺有禮貌的。
但是感覺,怎麼就這麼怪呢?
她似乎把傅總的下屬們都當需要尊敬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