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看日記本一眼,陶楂在樓梯被踩踏的聲音中倉皇起身,他白著一張臉,推開出現在門口的林寐,「我要去個洗手間,你先在我房間坐會兒,看會兒書,我馬上就回來。」
林寐遲早會發現的,發現自己跟表面上看起來不一樣,發現他是個壞孩子。
毀掉自己,毀掉近在咫尺即將要得到的一切。陶楂絕望地想。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洗手間嘩嘩啦啦的水聲,陶楂洗了把臉,他發現自己上下牙關在打著架,他在恐懼,他恐懼得到也恐懼失去。
陶楂擔心時間太短,林寐看不完那些日記,看不完,就不夠了解真實的他。
掐著時間,20分鐘,陶楂提起一口氣,走出洗手間。
..
日記本就那麼攤在桌面上,窗外日光明亮得扎眼,日記本上字跡清晰工整,林寐想不看見也難。
看別人日記是一件不禮貌也極其沒有素質的事情,林寐本來想將本子給收起來,起碼在沒走過去之前,林寐是這個打算。
結果一靠近書桌,日記本上的「我最討厭的人是林寐」就讓林寐改變了想法。
林寐比做題還要認真,完整地翻完了這本日記。
「他穿白色哪裡有我好看,到時候青春期他肯定會爆痘變成醜八怪!」
「數學一百分很厲害嗎?我要不是因為早產,我考一千分!」
「林寐去死。」
去死?
林寐看了眼時間,很接近,就在去年,在他已經對陶楂產生好感之後。
陶楂在此時出現在門口,儘管他早已經在心裡模擬過這個場景千萬遍,他多希望意外如往日一般照常發生,他的計劃都會因為他運氣太差從而被打亂,那麼一切都可以重頭再來。
失去林寐,遠遠比想像中要可怕,偽裝被撕破,可怕,壞孩子被發現這件事情,可怕,如果林寐將這件事情說給鸚鵡巷的其他人聽……
林寐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緩緩轉身。陶楂看見他手指輕輕點在自己的日記本上。
陶楂臉色比剛剛走出房間時還要蒼白,像一張即將化掉的白紙。他看起來搖搖欲墜。
他想說話,但渾身肌肉繃得太緊,連聲帶都僵硬住了,他張了張嘴,聲未出,眼睛先紅了。
站在書桌邊的男生注視著陶楂許久,他背著日光,眼睛深不見底,情緒被隱藏得極好。
他回身過去合上日記本,拉開抽屜,把日記本放了進去,做好這一切後,他朝陶楂走過去。
陶楂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肩膀,他以為對方會發怒,發狠,會揍人。
誰成想,林密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比平時給人的感覺更溫柔,「喳喳,哥哥帶你去吃早餐。」
少年害怕成這樣,林寐想先把人安撫住。別嚇病了。
陶楂站在原地不動,他眼淚慢慢滑落,他不想像小孩一樣嚎啕大哭,說話前只能先癟嘴,但顫抖的哭音還是出賣了他,「我沒有真的想你去死,我只是嫉妒你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