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擦洗過,洛婉重新換上了北江軍營的戰衣,摸著自己右手袖口處繡上的‘霍家軍’,她細細摩挲著,表情有些平淡的起伏,離別不是因為經歷得多了,所以就不在意了,只是因為她經歷過更慘烈的離別,所以才能更快恢復過來而已。
她穿上盔甲,打算回去營帳。
卻在一條岔路口邊上,聽到了聲響。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過去了。
溪邊從來都有茂密的樹子,偶有一片稍微寬敞點的空地,就在那片空地里,洛婉隔得稍遠地看著那個跪坐在地上的人,低著腦袋削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木頭,偶爾抬手用袖口蹭蹭眼睛,應該是在抹眼淚。
熟悉的人和聲音,洛婉靠在樹下,無聲地看著大龍。
大龍一面削著木頭,一面喋喋不休,“伍長,你看你嘛,真是沒有福氣,不是都有姑娘和你定了終身了嗎?怎麼就一點都不猶豫,萬一我們都可以跑走呢?”
“你說說你,為什麼要點火呢?被抓了你別說話,等著我們來救你就好了。我們可厲害了,回去叫著兄弟就可以來救你了。”
“那個姑娘怎麼樣啊,伍長?你要是沒了,她可不得傷心死了。”
“伍長,你還記得以前給我講的故事嗎?人鬼情未了,你會去找她嗎?你找了她之後,可不可以順便回來看看我?看看我們?”
“伍長啊,你就是個傻腦殼,要是當時讓我留下來幫你,我們肯定可以跑得更快點,說不定,我們就可以一起回來了!”
“伍長啊,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以後我說渾話的時候,就沒人來打我了,不,也有人來打我,但是那都不是你了······”
一直自言自語的大龍終於削好了給全富的‘墓碑’,盯著自己懷裡的木頭墓碑,大龍舉著自己手裡的匕首,然後狠狠地把匕首插進地里,“伍長!我怎麼辦啊?我怎麼這麼蠢,既救不了你,又連給你刻個墓碑也做不到,我為什麼不識字啊?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我一直都是孤兒,就只有伍長你一直對我好,我,我,我還以為我就有家了,我還想著以後不打仗了,就跟著你回你家,要是你家裡人不喜歡我,我就在外面住,然後幫你們犁地,幫你們餵豬,等嫂子以後生了娃,我還可以學著照顧他。你爹就是我爹,你娘就是我娘,你媳婦兒就是我媳······伍長,你聽,我又要說渾話了,你打我吧?啊?你還是打我吧!”
大龍抱著墓碑哭得聲嘶力竭,洛婉只能站在樹後,隱藏著自己的身形,除了在夢中無意識地哭泣,現實里她都忍住一切疼痛,不讓眼淚落下去,因為那都只是自己的無能為力,哭有什麼用?洛婉紅了眼睛,卻不流淚,滿眼裡都是堅定,她一定會為全富他們報仇的,每一次出戰,她都一定會多殺一個人。
